白和李陽回到星辰殿的時候,沒有人認出白。
他在還劍塔頂站了太久,劍心光把他的輪廓洗得很薄,薄到像一把剛磨過的劍。法袍上的灰線只剩最後一道,從領口斜到腰側,像一道沒癒合的劍痕。手腕上的洞已經結了痂,紅土乾透之後變成了暗紅色,遠看像一塊胎記。
李陽以大殿主的身份安頓他在後殿住下,對外只說——“還劍塔帶回來的客人。”
白沒有反駁。他坐在後殿的窗前,把劍橫在膝蓋上,閉著眼睛,聽靈體核裡一圈一息的轉。
三天後,恆陽一脈的使者到了。
不是大軍壓境。是三個人。一老兩少,老的穿暗金色長袍,袖口繡著和暗金色門上一樣的封印紋路。兩個年輕人一左一右,腰懸長劍,劍鞘上嵌著恆陽血的結晶——暗金色的,在星辰殿的燈火下微微發亮。
李陽在大殿接見他們。柳煙站在他身後,白坐在側席,劍放在手邊。
老者開口,聲音很平,平到像在唸一段唸了一千年的臺詞。
“老朽恆陽氏第三代長老,奉家主之命,前來拜見還劍塔的新主人。”
李陽沒有接話。他看著老者,等他繼續說。
老者抬起頭,看向白。
“恆陽一脈尋找白家後人,已找了一千年。白無塵、白無涯——他們的名字在恆陽祖祠的族譜上,是恆陽大帝親封的守塔一脈。白家世代守塔,每一代人的恆陽血都與封印共鳴。三百年前白無塵失蹤,恆陽祖祠的魂燈滅了一盞。老朽今日來,是想請白家後人回祖祠,為封印完成最後一個儀式。”
白睜開眼睛,看著老者。
“我不是白家後人。”
老者微微一笑,從袖中取出一盞油燈。燈是滅的,燈芯是空的,但燈座上的紋路和白無涯在塔頂點的那盞一模一樣。
“恆陽血不會說謊。這盞燈是恆陽祖祠的魂燈,每一盞對應一個恆陽血脈的攜帶者。三百年前白無塵的魂燈滅了,但三年前——這盞燈又亮了。亮的不是白無塵,是另一個。你。”
他把油燈放在地上,往白的方向推了一寸。
“你是不是白家血脈不重要。恆陽血在你體內,恆陽大帝的封印在你手裡,恆陽一脈的魂燈為你而亮——你就算不是白家的人,恆陽一脈也認你。”
白看著地上那盞油燈,看了很久。
然後他站起來,把劍掛在腰間,走到老者面前,低頭看著那盞滅了的燈。
“我體內沒有恆陽血。我手腕上那個洞裡灌的恆陽血,在還劍塔頂已經流乾了。”
老者沒有動。他背後的兩個年輕人,右手同時按在了劍柄上。
白沒有看他們。他蹲下來,把那盞油燈撿起來,翻過來,看著燈座上的紋路。紋路是螺旋的,和石碑上那三個“白”字一樣,和暗金色門上的封印紋路一樣,和白無涯掌心裡那道劍痕一樣。
“這盞燈,是白無涯的。不是我的。”
白把油燈放回地上,推回老者面前。
“白無涯在塔頂,燈在塔頂,封印在塔頂,一切都在塔頂。你們要完成儀式,去塔頂找他。他才是白家的人。我不是。”
老者沉默了一瞬,然後把油燈收回去,站起來,看著白。
“白無涯的魂燈,在一千年前就滅了。他活著,但恆陽血在他體內不再燃燒——恆陽一脈不認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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