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輪迴長生:誰殺我我奪舍誰》第289章 六天(1)

作者:不會說話的momo·3小時前

白無暇走不動了。

第四天傍晚,他們走到苔原邊緣,再往前是冰原,冰原再往前是那片什麼都沒有的平地,平地邊緣站著白,白麵前是黑牆,黑牆後面是空,空裡面是碎片,碎片背後是那道口子,口子裡面是那個長了一千年的東西。

白無暇走不動了。不是不走了——是腿不聽使喚了。恆陽血燒了三天,燒沒了,現在燒的是他自己的血,他自己的血不多,燒到第四天,燒得他左腿先跪了下去,膝蓋砸在冰面上,冰面裂了,裂成蛛網,蛛網正中央是他跪下去的位置,位置上有血——不是暗金色,是紅的,是他自己的血,恆陽血燒盡了,燒到最後一滴,滴在冰面上,凍成了一顆暗金色的珠子,珠子滾了一下,滾到李陽腳邊,停了。

李陽彎腰把珠子撿起來。珠子很輕,輕到像空的,但珠子裡面有一道光——暗金色的,很細,細到像一根頭髮絲,頭髮絲在珠子裡轉,轉得很慢,慢到像一個人閉上眼睛之前最後看到的那道光。是恆陽血最後一點靈力,被封在血珠裡,凍住了,沒散。

還給他。

白無暇跪在冰面上,右手撐著地,左手垂在身側,裂口上的血已經不流了——不是癒合了,是流乾了。他低頭看著冰面上自己的倒影,看著倒影裡那張臉,臉上沒有血色,嘴唇是白的,眼眶是黑的,眼睛裡那道光還在,但很暗,暗到像風裡的蠟燭,晃一下,滅一瞬,又亮起來,再晃一下,再滅一瞬,再亮起來。還在亮,還在燒,燒的不是恆陽血,不是他自己的血,是別的東西——是他在祖祠第十七層握住封印時欠下的那條命,是他在白無涯用恆陽血封住他左手裂口時說出的那句我欠他一千年,是他在左手手背上用血寫下的那三個字。

白無暇。

他右手撐在冰面上,把自己撐起來,左腿還在抖,抖得冰面在響,響的聲音很細,細到像冰在哭,但他站起來了。站起來之後,他往前走了一步,左腳踩在冰面上,冰面又裂了,裂得比剛才更寬,但他沒有停,又走了一步,又一步,又一步,每一步都踩裂一片冰,每一步都在冰面上留下一個帶血的腳印,每一步都離白站著的那個方向更近一點。

李陽走在他旁邊,沒有扶他。

不是不想扶——是不能扶。白無暇在還債,還一千年欠下的債,還那個在祖祠裡等了一千年等恆陽大帝復活來殺他父親但沒等到的債,還那個在恆陽城廢墟里等了三百年的白替他等到了但白無暇自己沒等到的債。還債的人,不能扶。扶了,債就不是他自己還的了,是他欠的,就得他自己還,用他自己還剩的那條命還,用他自己還剩的那條腿還,用他自己還剩的那隻手還,用他自己在左手手背上寫下的那三個字還。

第五天,他們走到冰原盡頭。冰原盡頭是那片什麼都沒有的平地,平地上有一道線——不是地平線,是黑牆,黑牆比六天前近了很多,不是三十丈了,是十丈,十丈外是白,白站在劍後面,劍插在地上,劍身上的星紋只剩三顆還在亮——第九顆、第十顆、第十一顆。第十二顆滅了,第八顆滅了,第七顆滅了,第六顆滅了,第五顆滅了,第四顆滅了,第三顆滅了,第二顆滅了,第一顆滅了。只剩三顆,三顆星紋的光照出的膜只剩薄薄一層,薄到能看見膜外面黑牆上的東西——不是空的顏色,是臉,是那些被天道吞掉的失敗者的三尸碎片凝成的臉,一張一張,貼在膜上,貼著膜往裡看,看白,看白握劍的手,看白靈脈裡那道還在轉的白,看白眼睛裡那道還沒滅的光。

白無暇看見白的時候,左腿又跪了下去。這次跪下去,不是因為走不動了——是因為到了。到了他六天前離開的地方,到了白六天前說七天之後你不回來我就自己下去的地方,到了他答應白要帶李陽回來的地方,到了他欠了一千年終於開始還的地方。

白沒有回頭。他聽見了——聽見了冰面碎裂的聲音,聽見了膝蓋砸在冰面上的聲音,聽見了白無暇血滴在地上的聲音,聽見了李陽的腳步踩在冰面上的聲音,聽見了劍鞘上那些舊布條在風裡飄的聲音,聽見了一切。但他沒有回頭,因為他的手不能離開劍柄,他的手一離開劍柄,劍身上的星紋就會滅,星紋滅了,膜就沒了,膜沒了,牆就過來了,牆過來了,一切就結束了。

你回來了。

白無暇跪在冰面上,右手撐著地,左手垂在身側,低著頭,看著冰面上自己的倒影,看著倒影裡那張已經沒有血色的臉,看著臉上那雙還在亮的眼睛,看著眼睛裡映出的那道背影——白站在劍後面,站在黑牆前面,站在星辰大帝身體上面,站在那道口子上面,握劍,握了六天,沒松過。

我回來了。人帶來了。

李陽走到白旁邊,站住。他看見了白的手——握劍的那隻手,手掌和劍柄粘在一起了,不是握住了,是粘住了,皮膚被劍柄燙化了,化成了液,液凝成了痂,痂把皮膚和劍柄粘在一起,粘了六天,粘得手和劍已經分不開了,要分開,就得把皮膚撕下來,把肉撕下來,把骨頭上的筋撕下來,把六天裡滲進劍柄裡的血撕下來,把一切撕下來。

白轉頭看著他,看著他的臉,看著他手裡的劍鞘,看著他劍鞘上那些舊布條,看著舊布條上那些結,看著結上那些名字,看著一切。

你來了。

來了。

白低頭看著劍柄,看著劍柄上還在亮著的三顆星,看著三顆星在以很慢的速度變暗——第九顆星,暗了一瞬,又亮起來,但亮得比剛才暗了一丁點,暗到只有白能看出來,暗到白知道它撐不過第七天了。

還剩一天。星紋夠撐到明天。明天天亮之前,牆會過來。牆過來之前,口子必須填上。

李陽看著黑牆,看著黑牆後面那片空,看著空裡翻湧的碎片,看著碎片貼在膜上的那些臉,看著那些臉在膜上推,推一下,膜就薄一層,薄一層,星紋就暗一顆,暗一顆,牆就往前挪一步,挪一步,就離他們近一步,離劍宗近一步,離一切近一步。

口子在哪裡。

白低頭看著腳下,看著那片什麼都沒有的平地,看著平地邊緣那隻石手——那隻石手已經變了,六天前只有食指第一節從石頭變成了皮膚,現在整隻手都變了,從指尖到手腕,從石頭變成了皮膚,皮膚是灰的,但灰裡透著一丁點血色,血色是白無暇的血——六天前白無暇的血滴在劍痕裡,滲進那隻手,激活了手底下那顆心臟,心臟跳了六天,把血從心臟泵到手,從手泵到手指,從手指泵到指尖,從指尖泵到劍痕,從劍痕泵到白握著的劍柄裡,從劍柄泵到白靈脈裡那道還在轉的白裡,從白裡泵到一切。

手按著的地方。手底下,是星辰大帝的胸口。胸口上,是天道開的那道口子。口子裡面,是碎片,是碎片的主人,是那一丁點天道意志在一千年里長成的東西。

李陽蹲下來,蹲在那隻石手旁邊,蹲在石手從石頭變成皮膚的位置旁邊,蹲在皮膚底下那顆還在跳的心臟旁邊,蹲在心臟底下那道口子旁邊,蹲在一切。他把手按在石手的手背上,靈體核的銀綠色光從掌心滲出來,滲進石手,滲進皮膚,滲進皮膚底下的脈搏,滲進脈搏深處那顆心臟,心臟跳了一下,跳得很重,重到地面震了一下,重到黑牆往南挪了一步,重到劍身上的第九顆星滅了,重到膜縮了一尺,重到白握劍的手被震得撕開了一層痂,痂下面是新肉,新肉上又滲出血,血順著劍柄往下流,流進土裡,流進那隻石手,流進石手底下那道口子,流進一切。

李陽閉上眼。靈體核在轉,一圈五息,轉得很快,快到靈體核上的疤在發燙,燙得他感覺到了——不是用眼睛看見的,是用靈體核感覺到的,是和非我感知劍心光震波一樣的感知方式,是靈體核作為三尸容器與天道同源的那種感知方式。他感覺到了口子裡面那個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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