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輪迴長生:誰殺我我奪舍誰》第298章 答案(1)

作者:不會說話的momo·4小時前

他們走出祖祠時,天已經快亮了。

劍心光從落劍山方向湧過來,鋪滿了整個恆陽城廢墟。那些凍了千年的殘垣斷壁正在融化——不是坍塌,是真正的融化,像冰見到了春天。融水順著石縫往下淌,把地基上刻著的暗金紋一道一道沖刷乾淨。白無暇踩過這些正在消失的紋路,腳步沒有停。李陽跟在他身後,布條上的名字在晨風裡輕輕響著,像有人在很遠的地方唸經。

往北的路比來時長。來時是跑,現在也是跑,但兩個人的步子都不如之前急了。該說的話在祖祠裡已經說完了,該下的決心也已經在石臺前面下過了。現在只剩下趕路,和趕路途中那些不得不面對的空隙——比如此刻李陽手腕上布條的響聲,比如白無暇虎口上還在往外滲的透明光絲,比如遠處落劍山方向傳來的、越來越密的塔震。

“你的手在流血。”李陽說。

“不是血。”白無暇沒低頭,“是光。劍心光淬進靈脈裡,靈脈裝不下,就從裂口往外溢。不疼。”

李陽沒再問。他知道白無暇說的“不疼”是什麼意思——不是真的不疼,是沒必要疼。一個在祖祠裡等了一千年、用劍指著神問過憑什麼的人,虎口裂開幾道口子確實算不了什麼。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心,靈體核還在轉,一圈四息,四道光。執和非我靠得越來越近了,近到兩道光的邊緣已經碰在了一起。

“快了。”他在心裡對自己說。不是安慰,是陳述。就像白無暇陳述那些事即時的語氣一樣——星辰噬天獸在爬塔,天道碎片在等,恆陽大帝往北走了,神往南來了。一切都在往該去的方向走,他靈體核裡的四道光也在往該合的方向合。

他們跑過乾涸的河床,跑過倒塌的塔樓,跑過那片白無暇曾經跪過又站起來的石地。石地上還留著當年他膝蓋壓出的兩個淺坑,坑裡積著新化的雪水,水面倒映著天上湧動的劍心光。白無暇沒有低頭看,但他知道那兩個坑在那裡。就像他知道自己左手手背上三個字是從哪裡開始寫的——從這個廢墟的某個角落,從他被白無涯撿到的那天,從他把指尖咬破、在皮膚上一筆一畫刻下自己名字的那天。

那是他的名字。不是別人給的,是他自己寫的。神收走過一次,他又拿回來了。現在那三個字在他手背上流轉,透明的,劍心光的顏色,隨著他奔跑的節奏一明一暗,像在呼吸。

落劍山越來越近了。

塔身已經從山體輪廓中清晰出來,黑石砌成的塔在劍心光裡發著暗沉沉的光。塔身上纏滿了草——白留下的那些草,一圈一圈,從塔底纏到塔腰。有些已經斷了,斷口處還在往外滲透明的汁液,但更多的還在長,瘋了一樣地長,把塔身勒得越來越緊。遠遠看去,整座塔像被一根綠色的繩子捆住了,繩子在發抖,塔也在發抖。

山腳下,白還站在那裡。

他右手握劍,劍尖指天,劍尖上那棵草蜷成拳頭大的一團。他已經保持這個姿勢很久了——久到肩膀開始痠痛,久到握劍的手指開始發麻,久到石地上落滿的光屑在他腳邊堆成了一圈白色的環。但他沒有動。不是不能動,是不敢動。草在蓄力,他也在蓄力。草在等獸爬出來的那一刻,他也在等。

他聽見了身後的腳步聲。

“回來了?”白沒回頭。

“回來了。”白無暇在他身邊停下,抬頭看著塔,“草還撐得住嗎?”

“快了撐不住了。”白說,“剛才塔震了一次狠的,草斷了六圈。我又續上去四圈,但續的速度已經追不上斷的速度了。它在塔底撞得越來越瘋,封印最多再撐半個時辰。”

白無暇看著塔身上那些斷裂的草痕,沉默了一瞬,然後說:“半個時辰夠了。答案拿到了——不是關,是合。李陽進獸體內合三尸,我在塔頂用劍心光給他指路。”

白轉過頭看著他。從祖祠回來之後,白無暇臉上多了些東西——不是疲憊,不是傷,是把什麼東西放下了之後才會有的那種平靜。白認得這種平靜,他在白無塵跳下去之前,在大殿主奪舍之前在劍宗廢墟上刻下第一個名字的時候,也見過這種平靜。那是決定去死之前才會有的表情。

但白沒有問。他知道白無暇不是去送死——他從來就不是去送死。他是去要命。在塔頂要過一次,在祖祠要過一次,現在要去塔頂再要一次。要自己的命,要李陽的命,要這南域所有劍修的命!

“那我去引開它。”白說,“草斷了,我往北跑。把它引到冰原上,引到什麼都沒有的地方。”

“不用了。”白無暇說,“答案變了——不需要引開它。它必須留在塔裡,李陽才能從塔頂進去。你把草收了,去劍宗。六百人在等你,白玄在等你,柳煙在等你。還師塔還沒建完,塔頂還在等劍。你是劍宗的人,不是恆陽一脈的人。你去搬石頭。”

白低頭看著自己劍尖上那團蜷縮的草。草在發抖,但不是因為怕——是因為蓄了太久的力,已經到了不釋放就要炸開的邊緣。他把劍尖緩緩放下,草從劍尖上退下來,一圈一圈鬆開,沿著他的手臂往上爬,最後纏在他的右臂上。暖的。草葉貼著他的皮膚,溫度像活著的東西。

“我一個人去劍宗。你們兩個去塔頂。”

“對。”

“你會死嗎。”

白無暇沒有立刻回答。他看著塔頂那扇暗金色門——門是開著的,完整的劍心光從門裡湧出來,湧到天上,湧到南域,湧到每一個劍修的丹田裡。光很美。美得不像真的。他看了一會兒,然後說:“不知道。但有一件事我知道——如果我死了,還劍會碎。劍身上三道紋,松脂紋是北邊冰原上凍了一千年的松脂,血紋是我淬劍時流進去的恆陽血,光紋是劍心光淬出來的光。三道紋碎在塔頂,你會在劍宗看見。你看見了,就不用等了——直接封塔。”

白沉默了很長時間。長到塔又震了一下,長到纏在塔身上的草又斷了一圈。然後他轉過身,往南走。走了三步,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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