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裡的空氣像是被抽走了。
柳長河靠在牆壁上，雙手抱在胸前，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他的目光在李陽臉上停了一瞬，又移開了，像是確認了什麼，又像是什麼都沒有確認。
劉長河站在樓梯口，青灰色的道袍在從走廊盡頭小窗照進來的晨光中泛著極淡的光澤。他的嘴唇依舊緊抿成一條線，整個人依舊是那把被收入鞘中太久、已經快要和鞘鏽在一起的劍。
藥元青拄著木杖，琥珀裡的靈草葉子在晨光中微微晃動，散發出極淡的綠色光暈。他的臉上依舊是那副常年與藥材打交道養出來的溫和，但溫和底下藏著的東西，比任何鋒利都更讓人不舒服。
韓立的右手垂在身側，手指微微內扣。他的目光從李陽推開門的那一刻起，就釘在了他身上，像一把已經拔出鞘半寸的劍。
周元啟站在所有人最前面，月白色的天衍宗長袍在晨光中泛著極淡的、若有若無的光澤。他的雙手疊放在木杖頂端，天機玉珠在他指間微微轉動，星光流轉，像是在推演什麼。
五個人的目光，同時落在李陽身上。
李陽站在門口，目光從五個人臉上依次掃過。
他沒有說話。
沉默持續了三息。
然後周元啟開口了。他的聲音不高，帶著一種天衍宗門人特有的超然與平和，像是在陳述一件已經發生過的、無可更改的事實。
“趙公子。在下週元啟，天衍宗觀星臺執事。奉宗主之命，前來拜會。”
“李玄舟讓你來的。”
周元啟的眼底閃過一絲極其微弱的波動。宗主的名諱，從一個青雲劍宗棄徒嘴裡如此自然地說了出來，這本身就不正常。但他沒有追問，只是點了點頭。
“宗主昨夜來過。”
這句話不是疑問，是確認。
李陽沒有否認。
周元啟的目光在他臉上停了片刻，然後移向走廊盡頭的窗戶。晨光越來越亮，把木質窗框的影子投在對面的牆壁上，像一個傾斜的十字。
“宗主今晨召集天衍宗所有在京城的長老，說了三件事。第一件，天衍宗不參與對趙公子的任何圍剿。第二件，天衍宗在京城的所有弟子，從即日起不得靠近順來客棧五十步以內。第三件——”
他的聲音在這裡頓了一下。
“第三件，宗主說，趙公子是他天衍宗的客人。誰動趙公子，就是與天衍宗為敵。”
走廊裡的空氣徹底凝固了。
柳長河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只是一下，快得幾乎察覺不到。但他的手指在手臂上輕輕敲了一下的動作，暴露了他內心的震動。
劉長河的嘴唇抿得更緊了。他看向李陽的目光裡，多了一層之前沒有的東西——不是懷疑，是困惑。一個青雲劍宗的棄徒，怎麼就成了天衍宗宗主的客人。
藥元青拄著木杖的手微微收緊，指節泛白。琥珀裡的靈草葉子晃動了一下，綠光在牆壁上投下一小片搖曳的光斑。
韓立的右手內扣弧度沒有變，但他的眼睛眯了起來。那種篤定的、審視的目光裡，第一次出現了一絲不確定。
李陽看著周元啟。
李玄舟昨夜來，問了一句話，喝了兩碗茶，走了。走的時候沒有回頭，只說了一句“在下知道答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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