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輪迴長生:誰殺我我奪舍誰》第272章 上山(1)

作者:不會說話的momo·4小時前

上山的路從石碑旁邊開始。沒有臺階,沒有欄杆,沒有路標——只有一條被踩出來的土徑,從石碑右側斜著往上,穿過灌木林,穿過藤蔓區,穿過半山腰的黑色巖壁。

白在石碑旁邊站了片刻,邁出第一步。

腳底的紅土被踩實了,踩出一道凹痕,凹痕裡滲著極淡的銀綠色光——靈體還在從核裡往外滲光。光穿過封印紋路,穿過丹田壁,穿過李陽的靈脈,穿過他按在白後背上的右手,滲進第三道口子,滲進靈脈壁上的裂縫,把裂縫封住了。封得很薄,但封住了。封住了就能走。走一步算一步,走一步光就薄一絲,薄到最後封不住了,口子裂了,人就死了——但人還沒死,人還在走。

李陽跟在他身後,右手虛抬著,隨時準備扶。白的每一步都踩得很重,腳底的紅土從暗紅變成近乎黑色——和半山腰以上黑色巖壁一樣的顏色,和石碑一樣的顏色,和師父劍室裡那盞油燈滅了之後那一刻的黑暗一樣的顏色。

土徑在灌木林裡拐了一個彎。彎過之後,路忽然變陡了。

陡到白抬腳的時候膝蓋要彎到胸口,踩下去的時候腳趾要扣進土裡才能站穩。膝蓋彎到胸口,第三道口子最下端被撐開了——從丹田上方一寸撐到了丹田上方半寸。靈體的銀綠色光追著裂縫延了半寸,封住了,但比之前更薄了。薄到丹田裡凝成的劍力開始往外滲,滲到靈脈壁外面,滲到皮肉裡,滲到血管裡。劍力變成了普通的靈力,在血管裡亂竄,竄到手腕上那個洞裡,從洞口往外冒。冒出來的靈力是灰色的,灰得像紅殼果燒完之後剩的那層灰,灰得像師父劍室裡那盞油燈滅了之後燈芯上落的那層灰。

白沒有倒下去。他把左腳踩深了半寸,用力把身體往上推,右腳踩到下一個踏腳點,踩穩了,左手抓住灌木林的枯枝。枯枝很脆,在手裡斷了,白的身體往左歪了一下。李陽的右手從後面伸過來按在他左肩上,把他按住了。白沒有回頭,把左手從枯枝上拿開。枯枝的斷口在他掌心裡劃了一道新口子,在三道碎殼嵌痕旁邊。新口子裡滲出來的血是紅色的,和普通人一樣。

血是紅的,人還活著。

活著就要往上走。

白走過灌木林,走過土徑,走到了藤蔓區。藤蔓從黑色巖壁的底部開始往上爬,爬滿了半山腰以下的所有巖壁。藤蔓很粗,粗到像人的手腕,上面長滿了刺。刺是灰色的,很尖,白穿過藤蔓區的時候,左臂上全是細密的劃痕,劃痕裡滲著血。血是紅的,和三百年前師父從廢墟里撿回來的那個孩子一樣。

走到藤蔓區盡頭,白站在黑色巖壁跟前。

巖壁上刻滿了劍痕,多到數不清。每一道都是一道失望,每一道都是一道放棄,每一道都是一個劍修在這座山上留下的最後一道痕跡。刻完之後劍修就下山了——有的回到了落劍鎮,有的死在了回程的路上,有的活到老了,活到劍心光壓得更低了,活到化神中期的天花板壓得更實了,活到連劍都不想握了。像陸沉那樣,三百年不握劍,三百年在石碑旁邊,等一個人來替他們走完沒走完的路。

白來了。

他拔出碎劍,把斷刃抵在巖壁上,開始刻。碎劍在巖壁上磕出了火星,火星濺在白的臉上,濺在他眼睛裡,濺在他眼睛裡透明的水裡。白沒有哭,只是眼睛裡有水。水在火星底下亮了一下,亮完之後,碎劍在巖壁上刻出了一個字。

“白。”

第四個“白”字。刻在師父的劍痕旁邊,刻在千年來無數劍修留下的劍痕中間,刻在每一個劍修放棄的地方,刻在每一個劍修下山的地方,刻在白會回來的地方。白會回來的。白會下山,會回到石碑跟前,會刻第三個“白”字。刻完之後白會離開,離開之後白會回來,回來之後白會站在黑色巖壁跟前,看著巖壁上那四個“白”字——三個是師父的,一個是白的。四個字,兩個人,徒弟替師父還了劍,徒弟替師父刻了字,徒弟替師父走了師父沒走完的路。

但還沒死。還沒死就要往上走。

走過黑色巖壁,走到踏腳槽。踏腳槽很淺,淺到只夠塞進半個腳掌,是千年來每一個試圖登塔的劍修用劍身劈出來的。半個腳掌踩著半個腳掌的槽,半個腳掌撐著整個人。每一個槽裡都有一個聲音在說“我上不去了”,但白說——我上得去。

走到半山腰。半山腰有一塊突出的岩石,岩石上刻著師父那道白色劍痕。劍痕裡滲著師父的劍力,三百年了還沒散。劍力在劍痕裡轉了三百年的圈,圈圈都是師父刻這一劍的時候在想什麼——在想還劍,在想恆陽血,在想暗金色門,在想塔頂還沒人,在想塔頂會有人的。塔頂有人之後他會再來。他來了,看到了燈,看到了燈芯是暗金色的,看到了火是活的,看到了火在等人——看到了火在等的人不是他。然後他下山了,刻了第二個“白”字,回去,在劍室裡等,等了幾十年,等到了塔頂那個人來找他,等到了劍室的油燈滅了,等到了黑暗裡最後那句話。

白站在師父的劍痕跟前,把碎劍抵在劍痕旁邊,開始刻第二個字。

第五個“白”字。刻在師父的劍痕旁邊,刻在半山腰,刻在師父沒有放棄的地方。師父沒有放棄,白也沒有放棄。白不會放棄。白會往上走,走過師父的劍痕,走過自己的第五個“白”字,走過半山腰,走到塔頂,走到那個人面前。

刻完了。白把碎劍收回劍鞘。碎劍在鞘裡磕了一下,磕出一聲脆響。脆響在黑色巖壁上彈了一下,彈到師父的劍痕裡,彈到第五個“白”字裡,彈到半山腰的風裡,彈到塔頂那盞油燈的火苗裡。

白低頭看著自己的丹田。丹田裡那一絲不是劍力的力量——很純,很亮,很輕,輕到像沒有重量,亮到像沒有顏色,純到像沒有雜質。天道靈力。白看了很久,然後抬頭看著塔頂那盞油燈。火苗跳了一下。火是活的,火在等人,火在等白。火苗在說——你來了。

白沒有回答。他只是往上走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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