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逢憐一直以來的認知在這刻遭到了前所未有的沖刷。他罕見地沒有戴上慣常使用的客套假面,不解地反問道:“這鏡月花乃稀世靈草,你們不想留下它嗎?”
卻不料,衡遂輕輕搖了搖頭,態度坦蕩:“它再珍貴,給我們這些不需要的人也發揮不出它千分之一的價值。你比我們更需要它。”
不需要?無用?應逢憐更困惑了。即便自己用不上,拿去拍賣行或黑市,也能換取大筆靈石、法寶或人情,怎麼可能會“無用”?怎麼可能會有人放棄唾手可得的利益?
馮念之更是直率:“我們承諾了要幫你找到鏡月花,當然要說到做到啦!我們找到了,還自己藏著這算怎麼回事?”
“為了承諾嗎……”應逢憐喃喃道。
“當然不止。”馮念之補充道,語氣裡滿是理所當然,“更因為我們是朋友啊,為了朋友兩肋插刀再正常不過了。”
“正是此理。”衡遂頷首,誠摯而堅定地看著應逢憐,“應兄,朋友之間,本就該互相扶持。此前你不也冒著風險出手救下我們嗎?情誼是相互的,你切勿將此視為負擔。”
朋友。
這陌生的詞語如同小石子驟然落入應逢憐古井無波的心中,盪開一片漣漪,給了他一種前所未有的新奇而又荒誕的感受。他從來沒有過朋友,也不認為自己需要這種無用又虛偽的東西。在他看來,所有關係都是出於利益考量,他最初救他們也不過為了讓他們能為自己所用,談不上什麼情誼。
他下意識想嗤笑,找出他們話語中的破綻,再開口嘲諷,卻在對上那兩雙充滿善意的瞳眸時,什麼也說不出來了。
真是……兩個純粹的傻子。
“你現在有朋友了哦!”顏懸昭又探過頭來,眼睛彎成了月牙,臉上有些小得意又有些小自豪,澄澈的眼眸裡倒映著他怔愣的臉龐。
應逢憐看著眼前這個最大的“傻子”,嘴角忍不住泛起一絲笑意:“你這樣看起來好蠢。”
顏懸昭正等著他感動的反應,沒料到等來這麼一句,頓時被噎住,瞪圓了眼睛就要反駁。卻聽見應逢憐對馮念之二人真誠感謝:“二位仗義相助令顏某沒齒難忘,今後若有在下能幫得上忙的地方,我定當傾力相助。”
聽到他這番話,顏懸昭不安的心徹底放下。應逢憐此人最不喜歡虧欠他人,也極重承諾。他能說出這樣的話,意味著他是真正承了這份情,絕不會再對衡遂他們起任何不利之心。或許,在將來可能發生的仙魔紛爭中,這句承諾能為他們留下一線生機、一片安寧。
———
四個人圍坐在篝火旁,石壁上拉長的影子隨著火光晃動著。劫後餘生讓每個人都帶著些許疲憊,但重逢的喜悅和篝火的暖意又驅散了睏倦和緊繃之感。
他們漫無目的地閒聊著,不過一般都是衡遂、馮念之二人在說他們所見所聞的奇談異事,顏懸昭津津有味地聽著,不時發出驚歎和疑問。應逢憐則安靜地坐在顏懸昭身側,手裡拿著一根樹枝撥弄著篝火,火星偶爾噼啪炸起,驟然映亮他沒什麼表情的側臉。
“後來呢?”顏懸昭完全沉溺在了險象環生的故事裡,一邊害怕地將身體傾向身旁的應逢憐,一邊忍不住好奇,催促著衡遂繼續往下講。
衡遂清了清喉嚨繼續講道:“我們都以為難逃一死的時候,那平平無奇的掃地僧竟突然躍出,一連拍了十八道符往那妖物身上,霎時間金光大作,剛剛還囂張的怪物一下子慘叫倒地,化為原型。”
“我的天吶,好厲害呀!”顏懸昭眼中滿是讚歎,“我要是也會這麼厲害的符法,就不會被魔獸攆著跑了。”
“昭昭姐,你有沒有想過走符修的路子呀?”馮念之突然開口,認真建議道,“我覺得你蠻有天賦的。”
“我?有天賦?”顏懸昭指著自己,一臉難以置信,“念之,你可別為了安慰我,說些善意的謊言啊。”
“真的。我騙你幹嘛?”馮念之嗔怪道,“之前那個傳訊符,我練了好幾遍才掌握,結果教了你一遍你就會了,這不是有天賦是什麼?”
“是啊,應娘子,我也覺得你在此道上有悟性,不在此道上鑽研實在可惜。”衡遂也肯定道。
“我都這把年紀才學,會不會太晚了,況且我也不知道從何學起。”顏懸昭被他們說得有點心動,但還是猶疑著。她之前跟著應逢憐學了點畫符,雖然她學得很快,但她也知道只是些皮毛,離成為真正的符修還差十萬八千里呢。
馮念之立刻鼓勵她:“有心不怕晚,大器晚成之人比比皆是。昭昭姐你若想鑽研符修之道,不妨拜入我們宗門的鄒長老門下,他精通各種符文陣法,是個鼎鼎有名的符修。”
“不錯,我與師妹可為你引薦。”衡遂接過話,考慮得更為周全,“鄒長老每年都會在入門試煉上收徒,屆時你可前去一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