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他看了過來,那人從屋簷下緩緩走出,陰影一點點從他臉上褪去。
過分蒼白的皮膚在月光下顯露出來,漆黑的長髮如瀑垂落,風將他的髮尾輕輕揚起。
標誌性的紅眸妖冶而冰冷,不含任何情緒地看著他,像在看一件即將被處置的物品。
他就這般不言不語地站在庭院當中,猶如鬼魅。
“應、逢、憐……”仲飛牙關打顫,幾乎是從齒縫裡擠出這三個字。
“好久不見啊,仲飛。”魔頭冷笑著朝他步步緊逼。
仲飛被嚇得連連後退,一個不慎踩到了自己拖在地上的衣襬,竟腿一軟跪倒在地。
魔頭在仲飛面前停下,居高臨下地俯視他,紅眸裡沒有任何溫度:“死前,還有什麼遺言嗎?”
仲飛深知自己根本不是他的對手,也沒法在他眼皮子底下逃走,乾脆撲倒在他的靴面上,抱著他的腿痛哭流涕起來:“我不是殺害你母親的主謀啊!我也是被人推出來當替死鬼的!求求你,放過我吧!”
他哭得涕泗橫流,鼻涕眼淚糊了滿臉,對死亡的懼怕讓他醜態盡顯。
“哦?主謀不是你?那是誰?”他停下了動作,順著仲飛的話好奇地反問。
仲飛以為抓住了活命的機會,連忙討好他,仰著那張涕淚交加的臉急急道:“這其中牽扯的人太多了,不如,你給我一個戴罪立功的機會,我回去給你寫一份詳細的名單……”
“呵。”魔頭髮出了不屑的冷笑,“應仲飛,你還真是把別人當傻子。”
他俯下身,聲音低啞而冰冷,“你以為我不知道?當年是你聽聞魔界王室一脈血統奇異,抽其魔骨血肉煉化成丹,服下可半步登仙,便主動與人合作,獻上我母親作為祭品。”
極致的悲痛讓他的聲音嘶啞,那雙紅眸像是下一秒就要淌出血淚。
仲飛見謊話被拆穿,仍舊不死心,著他的靴子不撒手:“我願意用別的方式贖罪!你看在我家中稚子尚幼的份上,放過我吧……”
“那你當年為何不放過我的父親和母親?”他陡然暴怒,聲音與驚雷一同落下,將庭院內外炸得慘白一片。
天空中電光撕裂夜幕,亮得刺目,照出他眼底翻湧的紅。
“她那般跪地哀求你……她甚至情願主動剖出內丹,只求你留她一條性命,能看著她的兩個孩子長大。可你們連一條生路都不肯給她。”他的聲音在雷聲中顫抖,“骨血為丹,魂魄為引——每一寸都吃得乾乾淨淨。”
電閃雷鳴將他如玉的面龐映得明滅不定。
“蒼天真是不公,讓你們逍遙快活地苟活了這麼多年。”
仲飛不可思議地睜大眼睛:“你怎麼知道的……你……”
話音未落,他的喉骨已被扼住,只能發出嘶啞的氣音。
那隻手冰冷有力,一點點收緊,將他從地上提了起來,他的腳尖漸漸離開了地面。
就在他以為自己要被掐斷脖子時,那隻手又忽然停住了。
“放心,我不會讓你死得這麼輕鬆。”魔頭的聲音平靜得近乎冷酷,“我母親怎麼死的,你便怎麼死。”
仲飛驚恐地瞪大雙眼,嘴巴一張一合卻發不出完整的音節,只有變調的淒厲慘叫從喉嚨裡擠出來:“不、不、不要啊——”
轟鳴的雷聲在夜空中滾了很久,久到傾盆大雨終於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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