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毓靈從未見過他這副模樣, 一時間僵在原地,相對無言。
書房中一片死寂,只有燭火偶爾爆出一兩個燈花的輕響。
良久,岑毓靈率先開口, 聲音低了下去:“他們是罪有應得,但不應當以這種方式審判他們。”
“我錯了。”應聽瀾的聲音也柔和下來,像是將方才那片刻的失控重新收回了匣中,“方才是我失態了,驚嚇到你了吧。”
岑毓靈搖了搖頭:“我沒事。我知道事關你母親,你很難沒有私人情緒。”
應聽瀾艱難地笑了笑,看向她的眼神竟帶著幾分說不出的澀意:“毓靈,不是誰都能像你一樣,永遠都能理性地將個人情仇置於天下大義之後的。”
“聽瀾,若我經歷了你的事,或許我也做不到。”岑毓靈看著他,目光裡帶著他讀不懂的複雜情緒,“只是你總不與我說,我如何能知道你的想法呢?
“當年我們一起遊歷列國,鋤奸除惡、扶弱濟貧,幾度深陷歹人構陷,也未曾有過一刻隱瞞對方、不信任對方。我們談理想、談抱負,沒有什麼不能說的。”
“如今我們終於坐上了正道第一把交椅,可以並肩而立去實現我們的理想了,為何反倒有苦不能訴、有話不能言了?”
她停了一下,聲音更輕了:“為什麼我們明明越走越近,心卻在越來越遠?”
應聽瀾望著眼前心愛的姑娘,喉間有千言萬語翻湧,像潮水一樣撞擊著他的胸腔,卻又最終被他硬生生吞了回去,嚥下滿腹苦水。
他重新揚起那抹慣有的溫和笑意,像戴上一張完美的面具:“是我太忙了,忽略了你的感受。等這些事了結,我多陪陪你。”
他還是什麼都不肯說。
岑毓靈眼中浮起失望,她別過頭不再看他,聲音平淡得幾乎沒有起伏:“我先去幫方才那人看臉上的傷了。”
應聽瀾淺笑道:“好。你也要注意身體,別累著自己。”
岑毓靈沒有回應,像是逃避般匆匆離開了書房。
直到她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迴廊盡頭,應聽瀾才緩緩撤下臉上那層虛浮的笑意。
他垂下眼,緩緩鬆開一直緊握的手,掌心盡是帶血的掐痕,傷口處正緩緩滲出血珠。
毓靈,我該拿你如何是好?
———
勞明朗腳步輕快地走在路上,心情愉悅得哼起了小曲。他沒想到自己不僅成功檢舉了顏懸昭,還被破格收為內門弟子,連岑毓靈仙子都要親自為他治傷。
困擾他的事情一下子都煙消雲散了,他彷彿能看見光明的前途正在朝他招手。
興奮讓他飄飄然起來,一不留神便走岔了道。等他回過神來,已經走到了一處偏僻的密林入口,四周杳無人煙,空氣裡瀰漫著腐葉與泥土混雜的氣息,林間的寒意讓勞明朗打了個冷顫。
他攏了攏衣領,正要轉身往回走,卻忽地聽到一陣古怪的聲響,停住了腳步。
一陣細微而綿長的“沙沙”聲環繞在耳畔,像是什麼重物曳地而行。那聲音時遠時近,像是貼著地面滑行,又像是在林間纏繞穿梭。
勞明朗屏住呼吸側耳細聽,那聲音越來越響,伴隨著什麼東西正在逼近的壓迫感,還夾雜著某種“噝噝”的吐息聲,如同蛇信在空氣中試探。
勞明朗被滲得頭皮發麻,後背的汗毛根根倒豎。他不敢再停留,拔腿便往來的方向跑,腳下卻被一條樹根絆了一下,踉蹌著往前撲了幾步。
就在他穩住身形準備繼續跑的時候,腦後一陣腥風襲來,他僵硬地回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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