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罷,她又咳出了兩口血。她清楚地感受到自己的大限將至,慌忙拉住應聽瀾的袖子, 加快語速說道:“現在不是為我難過的時候。你要認真記住我接下來所說的話……”
岑毓靈一邊嘔著血,一邊冷靜而飛快地與應聽瀾分析起當前修真界的格局, 以及各方勢力割據的情形, 囑咐他一定要在她死後, 繼續不留餘力地推行他們所定的方針。打破那些世家對修真資源的壟斷,保障凡人的生存權益, 實現天下大同。
講完仙盟的事,她又向他囑咐起蓬萊的事務, 讓他務必做好她與蓬萊的切割,不要累及蓬萊之人。
她喋喋不休地講了許多, 應聽瀾的目光卻漸漸變得空洞而麻木。
這些講完之後,她整個人變得更加虛弱蒼白, 不放心地問他:“都記下了嗎?”
應聽瀾木然地點了點頭:“都記下了。我會原樣轉達給廉天,讓他替我們施行下去。”
岑毓靈瞬間焦急起來, 嗆了一口鮮血劇烈地咳嗽,應聽瀾連忙替她輕拍後背。
她扯住他的衣袖:“怎麼能假手於人?這些要你親自過手,我才放心。”
應聽瀾卻道:“我等不了那麼久。你不在了,我便隨你一道去了。”
從前他曾怨恨過父親為情自戕, 而如今,他卻懂得了那份心情。
岑毓靈不在了,他活在這世間的每時每刻都是煎熬。
“不準!”岑毓靈氣得不行,死死抓住他的手,“我不准你自戕!你說過什麼都答應我的——我現在要你好好活著!聽到沒有?你要是不答應我,我死也不會瞑目!”
淚水靜靜地從應聽瀾眼中流淌而下,他的聲音絕望而顫抖:“毓靈,你怎麼能對我這麼殘忍……”
岑毓靈艱難地抬起手,為他拭去臉上的淚水:“聽瀾,你要是死了,這修真界又將陷入各方勢力割據,動盪幾百年,生靈塗炭,民不聊生。所以我寧願用我死,也要換你生。”
“岑毓靈,你當真是聖人啊。”淚水浸溼了應聽瀾的面龐,“你永遠都是這般偉大,從不為自己著想。”
“他們都說我是聖人,其實真正的聖人是你。”他哽咽著,聲音一點點低下去,“我只是為了能站在你身邊,才逼著自己去成為一個聖人。可骨子裡,我還是那個卑劣的庸人。”
“庸人不在乎什麼天下蒼生,他終其一生做的一切,也只是為了配得上你,渴望得到你的愛。”
他頓了頓,像是將心底最深處的自厭一併剜了出來,“應逢憐說得沒錯,我就是個道貌岸然的偽君子。我不值得你為我做到這個地步。”
岑毓靈像在看一個孩子,目光包容而溫柔,輕輕開口:“聽瀾,無論偽君子的初心如何,他這一生做的每一件事,都是為天下蒼生的好事。他又何嘗不是一個真聖人呢?”
應聽瀾將頭埋進她懷裡,泣不成聲。
良久,他抬起頭,雙眼通紅,幾乎是咬牙切齒地說:“岑毓靈,我愛你,可我又好恨你。”
他的聲音在發抖,“我一直在卑劣地想——你永遠把蒼生放在首位,能不能多想想自己?能不能偶爾想一想我?
“你這般的聖人,能不能有片刻的私心,讓我有那麼一刻,在你心中重於蒼生?”
岑毓靈眷戀地看著他,淚水連同著苦笑一同滑落:“有啊。不只一刻。”
愛他,是她此生最大的私心。若她沒有私心,就不會在發現他是真兇的那一刻選擇掩耳盜鈴,一錯再錯。
所以落到今日這般下場,她並不後悔,這是她應當付出的代價。
她私心祈願著她的愛人能千古傳頌,萬代流芳。
應聽瀾得到了他一直以來不敢奢望的答案,這個答案也徹底擊潰了他的心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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