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既然曾挽狂瀾於既倒,按理說,她應該是鹽江城的英雄才對,可我這幾日瞧著,城裡人對你們鎮痴寮的態度好像不太友善?”
“其實當年那場禍事之後……姆姆並沒有成為鹽江城的英雄。”祈寒酥緩緩道,“因為她開閘放水,導致大家的水都不夠喝,後面一年陸陸續續渴死很多人,活下來的人又都開始恨她。”
溫槐序“嗯”了一聲,道:“難怪我見他們對你們大多貌恭而不心服,如果我猜得沒錯,你母親不止是開閘放水,應該還給那些病人下了毒吧。”
焦渴病人哪有那麼好對付,開閘放水只是一時的,想阻止他們再度病發屠城,就只有下殺手。
而換言之,就是她作為醫者,為了保住鹽江城裡的活人,殺了病人。
這也就解釋了為什麼鹽江城裡的人對鎮痴寮的態度那樣古怪。
下層人看他們,大多敬畏中帶著一絲嫌惡。而從不缺水的城主府,倒是很願意給鎮痴寮面子。
“嗯,一千三百一十二人,小時候經常聽見姆姆在夢裡說她殺了很多人……我不會數數,也不清楚這算不算多。”祈寒酥撐著下巴,問道,“枕仙兒,你覺得我姆姆做得對嗎?”
“人生最難者,莫過於替他人做生死抉擇。”溫槐序停頓了一下,視線對上祈寒酥的雙眸,“但是我覺得,危難時刻,能主動邁出這一步的人,無論如何都要比龜縮在後面、等到大劫過去再指指點點的鼠輩高貴。”
祈寒酥挪開眼神,撓了撓鼻樑,試圖壓下不由自主泛起的紅暈。
她小時候為了姆姆和很多人爭辯過,因為嘴笨吵不過,最後都不得不以“給對方倆窩窩”作結。
不愧是當神仙的,說話就是中聽。
她絞了絞衣角,問道:“那個……你能不能再多說點兒,下次再有人說我姆姆壞話,我好罵回去。”
溫槐序:“你以前罵不動的時候都是怎麼處理的,難道都是給對方倆窩窩作結?”
酥餅:“那我不管,罵不過就動手,反正我得嬴。”
溫槐序:“厲害,厲害。”
隨後他不再說話,撐著下巴闔目假寐。
酥餅這才察覺雖然這位大仙兒一直沒什麼正形,但實際上儀態矜貴,眉眼清寂,讓她想起小姐那裡博古架上的冰玉。唯有近處看時,鼻樑側和眼尾的兩顆淡痣,多了幾許說不清的味道。
好看,但不敢碰。
她發現自己產生了一絲從未有過的古怪之感,視線撇到一邊,不敢與之對視。
“說起來,你到底是從哪兒來的,要到哪兒去?”
他緩緩摩挲著手上的戒指——那是三枚古拙的骨戒,年代久遠,戒指已經成了玉石一般光潔的質地,隱約能看見血絲滲透其間。
酥餅見他不回答,正要再問,忽見他抬手掩蓋住了她的口鼻,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祈寒酥一瞬警醒,她也聽見了外面的動靜,轉眸望向門口,發現兩個醉醺醺的護院人影出現在窗戶外,罵罵咧咧地正要解開鎖鏈。
“……也不曉得老秦危言聳聽什麼,一個鎮痴寮的瘋女人,還不能上刑,把自己當小姐了不成?老子今天非得辦了她!”
顯然,是白天吃了虧的護院來找場子了。
眼見鎖鏈被摘下,祈寒酥正要起身應對,卻發現枕仙兒按著她沒動手,就這麼屏息的一眨眼間,一陣瓦片響動,隨後兩聲驚叫。
祈寒酥愕然地看見,那兩個護院先後被一個黑影罩下,隨著兩聲短促的慘叫,一泓鮮血潑在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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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31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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