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他一句話, 還用老夫做什麼?”康掌櫃閒散地翹起二郎腿,道,“老王爺想抬誰,莫說銀轎子,金鑾殿也坐得。”
這話說得卻是犯了忌諱了,不過叢令霄也清楚,康掌櫃出不了大漠,嘴上百無禁忌,也無人奈何得了他。
見叢令霄無語了,康掌櫃又起身笑道:“我老了,近幾年喝酒喝到手麻,寫不得字,麻煩叢公子寫好了叫我按個手印。”
他說完,就走出去透透風,叢令霄見狀,忽然意識到,康掌櫃是想借一步說話,便示意王飲絮稍作等待,自己便跟了出去。
等到了走廊下,叢令霄又問道:“老將軍是什麼意思?我聽著話裡話外的好像是……”
康掌櫃長嘆了一聲:“實話說了吧,老夫在這鹽江城盤桓的這些年,城裡所有適齡的女娃娃都都觀察過的,都不可能是嘉禾帝姬,自然,也包括城主府的王小姐。”
叢令霄一挑眉,頓了良久,才道:“那你怎麼不早點說穿?”
“嗐,老夫不都說過了嘛。是不是嘉禾帝姬的半身,在長嬴王看來根本無所鳥謂,他只想要個活靶子,真的也好,假的也罷,只要能把巫嗣釣出來殺,選誰都一樣。”
叢令霄沉吟片刻,又質疑道:“那你怎麼知道,王飲絮就一定不是嘉禾帝姬呢?”
康掌櫃目露追憶之色,他抱著臂遙望遠方,道:“在你們這些小輩眼裡,嘉禾帝姬是什麼樣的人?”
“開疆拓土,捨身忘死,為大夏立下不世之功的有德儲君,想來應該是個仁慈寬愛的聖人吧。”
康掌櫃搖了搖頭,道:“不,恰恰相反。帝姬這個人,極貪。”
“貪?”
“貪,是巫賜予夏氏皇族血脈裡的詛咒,這使得歷代皇族的‘人慾’要比尋常人多上三寸。有人為財,有人為色,有人為長生……而這種貪婪,是化在骨血裡的,死了也改不掉。=”
巫賜下的詛咒,會直接影響一整個族群的千秋萬代。
就像殤民一樣,覆滅了巫朝的夏王朝,也在開國時就遭到了巫的詛咒,這使得歷代君主絕無善終,大多會因貪婪某種東西,執迷而死。
“而王飲絮,如果她真是嘉禾帝姬,這會兒應該留在鹽江城趁機奪了城主的位置,而與此同時,她體內的大巫遺骨會沿著這股貪慾侵蝕她,掌控她,讓她比變成巫嗣。”
“所以,你的結論是……她不是?”
叢令霄說完這句話,眼神瞟到了走廊花窗後,一段露出窗邊的釵環。
他沒戳破那偷聽的人,繼續追問道:“如果她不是的話,康將軍心中有更疑似的人選?”
“其實我懷疑過很多人。”康掌櫃道,“第一個的就是鎮痴寮的那個酥餅丫頭。”
叢令霄眉梢一跳,關切道:“她怎麼了?”
“近水樓臺嘛,一個年紀吻合的少女,還養在祈鏡巫祝身邊,怎麼看都是嘉禾帝姬的半身。可遺憾的是,她是個很容易滿足的孩子,連王飲絮都不如,一丁點兒夏氏血脈的貪味兒都沒讓我聞到。”
叢令霄搖搖頭:“照你這麼說,我們在城裡打聽一下,哪家姑娘貪財好色五毒俱全,就是嘉禾帝姬的半身咯?”
“那你就打聽去吧,我去討喜酒喝了。”
叢令霄譏諷道:“城裡都這麼亂了,誰家還敢辦喜酒?”
康掌櫃搖搖晃晃地朝府外走去:“就是祈家那丫頭唄,姓高的秀才跟你們這幫鷹犬當走狗去了,她只能和家裡的長工拜堂了。”
叢令霄呆住了,直到康掌櫃走遠,他也還沒緩過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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