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經許久沒有和他如此近距離接觸過,沈凝有些不適,她不著痕跡地朝後輕退半步,而江鳴謙整個倚靠在她身上以做支撐,所以她忽地動作,他不由得一踉蹌。
其實他也不知該說些什麼,就是不想看她對他視若無物。
恨他也是恩賜,恨他也支撐著他們糾纏一輩子,不死不休,可顯然當下他什麼都不曾擁有,如若平常還能勉強偽裝,當下就只想褪盡虛假,展露一切。
因江鳴謙沒再用力,所以沈凝這次很輕鬆地脫離了他的桎梏,她沒有要接住他所有情緒的想法。
她未多言,只轉身朝前走。
眼睛酸澀的厲害,江鳴謙定定望著,良久輕眨下眼。
剎那間,在他腦內叫囂著佔據高低的精神勝利法在此刻渾然崩塌,如若說方才還能自欺欺人的話,當下便唯餘難堪的表面。
她當然知他在自欺欺人些什麼,而他也知她想表達些什麼。
沒關係,他認真的思索,什麼都沒關係,只要她在他身邊,這不就是他費盡心機所追求的嗎?
底線不間斷地降低也沒關係,他都無所謂,反正他當下所求不過如此,而心間翻騰的莫名情緒不過是蠱蟲作祟,並非他本意。
可他就是難受,就是不甘心。
他覺得他們不該如此,他本意並非如此,曾幾何時他不過是想看她活得暢快便好,她的感受理應排在首位,可從什麼時候開始,這一切都變了呢。
他始終以他的感受為主,這沒錯他也向來如此,可他看著她如今站在他面前,他難受得只想落淚。
雨水遮蔽了他的視線,他面前虛虛實實,他望著她朝前走,腳步雖不穩卻異常堅定,她就這樣朝前走,穿過朦朧的陰霾,也穿過他。
江鳴謙嘴唇微顫,心下一陣荒涼。
支撐著他的氣力在瞬間抽離,江鳴謙心下一陣絞痛,他顫顫巍巍的扶住身旁的樹根才勉強穩住身形。
……
或許是因著這些時日雨季頻發,沈凝只覺放眼望去,竟沒一處地界可供落腳,而雨愈下愈大,此處地勢崎嶇,沈凝不由得急切起來。
餘光瞥見亦步亦趨地跟在她身後的江鳴謙,沈凝見他身形不穩,腳步虛浮,便知他當下狀況已愈發糟糕起來。
若不是心知那石洞馬上便會有塌陷被掩埋的風險,而望這天氣,這雨斷斷續續不知會下上幾日,倆人也不至於此時匆忙下山。
雖心下做了諸多推演及打算,可事到臨頭,沈凝還是控制不住地想,是留在石洞裡被活埋好點還是此時一著不慎,失足墜入深淵或因山體滑坡而被活埋更痛苦些。
思及此,沈凝輕嘆口氣。
罷了,在石洞中左不過便是等死,當下倒還能尋點生機。
這些時日本就日夜顛倒,再加許久未進食以及劇烈的心理壓力,致使沈凝心間無法平靜,諸多念頭翻湧,有兄長的安危,有沅哥兒的境況,沉甸甸的壓在心頭,堵得慌。
她思緒亂飛,低著頭朝前快步走著,以至於過了許久她餘光撇過,這才發覺一直跟在她身後寸步不離的江鳴謙,不知在何時已然沒了蹤跡。
江鳴謙蠱蟲發作,早時便有愈演愈烈之勢,按時間推算,當下怕早已,武功盡失,力氣盡散,在失智的臨界點,這樣的他在此時的狀況下……無疑是累贅。
念頭紛紛雜雜的湧上心頭,可不過一瞬便被沈凝拋諸腦後,她沒有停下腳步,一邊大步前進著,一邊認真回憶著前些時日兄長教導過的諸多求生良策。
一心不得二用,記得原先江鳴謙總說讓她認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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