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麼多年了,兄長的字跡雖望上去陌生許多,可是他落筆時的筆鋒依舊婉轉,輕重得宜,工整有力,和幼時無甚區別。
“託您的福,沈某現下身子已然大好,現下已然前往角山大營,預計後日一早便會安全到達,屆時安頓完全後會再修書一封,向大人您報平安。”
將信箋上所寫草草看了一遍,來不及多想,沈凝便快步走至火炕旁將其放回原位,直至重新走回榻邊,沈凝才從緊繃的狀況下稍稍脫離。
所以,皇兄派手下之人救助了兄長?並且為他謀取了一官半職,算著時間兄長應當是明日上午到達角山大營,若是她想與兄長取得聯絡必定得在他到角山大營之前。
可是……沈凝有一處沒想明白,距離她得知兄長蹤跡這麼些日子,兄長緣何沒有探聽她的訊息,她嫁與趙資齊那日排場擺的很是奢靡,誰人不知。
可是……兄長緣何沒有前來尋她?
這其中又有什麼曲折呢?
一時間沈凝壓根想不清箇中緣由,可她現下也沒有空餘多想,現下最為重要的是如何離開此處,向二哥送去訊息,讓他想法子在兄長到達角山大營之前,無論用什麼法子,都將兄長帶至她的面前。
可是……隔著帷幔,沈凝深深地望了江鳴謙一眼,他是當下最大的變數,他思維縝密,做事走一步算三步,她那點伎倆,萬一早就在他算計之間呢?
思及此,沈凝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她指尖輕觸掛在她腰間隨著她的動作而輕輕晃動的香囊,眼眸微眯,面上的表情晦澀不明。
下一瞬,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沈凝轉身拿起放在案桌上的人參……
……
江鳴謙臥在榻上,闔著眼,他頭疼的厲害,五臟六腑仿若有蟻蟲啃食一般,若不是常年習武,他恐怕早就捱不過,走在那老東西前頭去了。
思及此江鳴謙嘲諷一笑,不過如此幾番下去,也說不定。
一眾奴才都只知他舊疾復發,可卻沒人知曉他其實之所以會忽然暈厥,是因著先皇那個老東西在他體內所下蠱蟲發作的緣故。
每年這個時辰都會發作一次,無藥可醫,前些年還能很好的控制,可現下……或許是因著與凝兒爭吵的緣故,在無形中激化了它,所以昨日他才會突然暈厥。
每每蠱蟲發作之時,他的性子也會發生巨大轉變,變得仿若幼童般,丁點小事兒也會傷身垂淚,喜怒形於色,對諸事完全喪失判斷以及思考能力,仿若廢人一般。
總而言之,這是他怕被旁人窺視和發覺的最大弱點,原先想法設法的遮瞞……可對著凝兒,他卻總是有意無意的將一切盡數表露,以藉此來奢求她憐愛他哪怕一點點。
今日悠悠轉醒,他原本想著是見不到凝兒的……卻沒想她居然來了,或許是她憶起幼時他受傷時的情景?所以才稍稍可憐於他?
江鳴謙思維紊亂,他有些遲鈍的想,不管是何緣故,都好,總歸她現下,陪在他的身邊。
思及此,江鳴謙心間不受控地湧上絲絲甜意,他垂下視線輕笑一聲,可笑了兩聲便覺不滿,凝兒明明只是說去煎藥,說很快就會回來,可這都過去這麼久了,怎的還不見她的蹤跡。
這麼想著,江鳴謙有些難耐,他忙出聲喚了沈凝幾聲。
“凝兒,凝兒。”
屋內一片寂靜,沒有人回話,就在他意圖從榻上起身去尋沈凝的蹤跡時,終於見面前有絲絲光亮透了進來。
是榻邊的帷幔被人掀開了。
沈凝手裡握著茶盞,不知怎的面上有些許悵然,可下一瞬江鳴謙便知緣由了,因著沈凝衝著他歉疚一笑,小聲道。
“臣妹愚笨,只是簡單的草藥,卻耗了這麼長時間煎熬,皇兄等急了吧,是凝兒不好。”
說完這句,沈凝堪堪挨著一點榻邊,她用湯匙盛出一小勺藥放於她唇間輕輕吹了吹,才輕輕抵至江鳴謙嘴邊:“苦了些,但是良藥苦口,凝兒用了心思,皇兄定要喝乾淨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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