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陛下站至殿外,負手而立,面上浮現著她看不穿的倦意和陰冷,她原本以為陛下會緩聲開口讓公主接下來便好好歇息,誰曾想陛下眼眸掃過,眼底的厲色駭人。
江鳴謙說話之時,語氣毫無波瀾,可在聽清他所說內容之時,張嬤嬤只覺眼前一陣陣發黑,若不是身側有奴婢攙扶一把,她恐怕已然因著腿軟,癱倒在地。
陛下方才說:“想法子將公主弄醒,你們知道輕重,朕不想壞了興致。”
思及此,張嬤嬤心間一陣灰敗,她顫抖著手拉開帷幔,便見沈凝眉心緊皺,即使是在睡夢之中,也因著害怕周身在止不住的發抖。
顫抖著手覆上沈凝的眉心,張嬤嬤終於無法再控制自己的情緒,壓抑著痛哭出聲。
陛下用了藥,按理說公主不會陷入長時間的昏迷,可公主當下望上去完全是暈死過去的狀態,可以望見陛下方才是如何下著狠手的糟踐人。
公主身子本來就弱,如此這般,如何承受的住,現下又要強制將人喚醒,此番過後,公主必定又會虧了身子,經歷這麼一遭,何時才能彌補的回來。
這麼想著,張嬤嬤便想不管不顧,豁出這條老命不要,她也要去央求於陛下,萬事萬物切莫逼至過急,人一旦深陷絕境,萬念俱灰,沒準便會走至絕路。
似是有所感應,沈凝一把拽住了張嬤嬤的手,阻了她的意圖。
她無意識地朝著張嬤嬤靠近些許,將面頰整個埋於她的掌心,似乎是被周遭的燭光晃了眼一般。
昏昏沉沉之際,沈凝只覺自己好似聽到了張嬤嬤的聲音,可她當下沒有餘力尋著她的蹤跡向她道聲好,因著她深陷囹圄被煙霧吞噬。
她感覺自己置身雲端,下一瞬猝然甦醒,身側家人圍繞,她訝異的發覺,她好似帶著零星記憶回到從前,回到萬事萬物都沒有發生的那一年。
來不及喜悅,沈凝便沉下心,在心中思索著對策法子,努力尋求著規避風險的萬全之策,她要家人平安,她要再也遇不到江鳴謙。
……
“凝兒,凝兒,醒醒……”
“凝兒,今日你及笄,爹爹和孃親早早便出了家門,你說他們準備了什麼驚喜慶賀我們凝兒?”
沈凝有些恍惚,她只覺身側有好幾人的聲音環繞,她自身側搜尋一番才抬眼望住沈憬,嘟囔道:“那兄長為凝兒準備了些什麼?”
“彆著急,晚點便知曉了。”
“小姐,公子,老爺和夫人回來了!”碧秋一路小跑至沈凝身側,拽起沈凝的腕子便輕輕晃了晃,“現下人已經在主殿了,小姐公子快些過去吧。”
“碧秋?”
握著碧秋的指尖沈凝止不住地發顫,她一臉的不可置信,面色已然慘白,顫抖著嘴唇好不容易才在喉間擠出一句話。
“碧秋,你怎的在此?”
她不是已然將一切改寫,爹爹孃親並沒有葬身火海,她與兄長也並未走失,她也並未遇見江鳴謙以及碧秋,這樣碧秋也不會因她的拖累而遭受苦難,可現下碧秋怎的身在此處。
“凝兒,凝兒,醒醒。”
沈凝驚出一身冷汗,她一陣陣的心悸,終於在感受到四肢百骸一陣絞痛之際掙扎著睜開了眼,她眼前一陣虛無,眼前好不容易一陣清明之際,入眼的便是望著她,一臉關切的……江鳴謙。
沈凝顫抖著抬手揉揉了眼,像是不敢置信她望見了什麼,下一瞬,她再也無法隱忍自己的悲切,伏在榻上痛哭出聲,鋪天蓋地的絕望將她整個包裹,沈凝哭得幾盡背過氣去。
明明一切都已然改寫,明明她再也不用遇見江鳴謙,明明她的人生已然踏上了新的征途,她那般努力,為何一切前功盡棄。
誰能來拯救於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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