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啊,上天還是沒有聽見她的禱告……沒有人能聽見她的禱告。
他的視線就那麼不鹹不淡地,落自她的面上,一如從前。
頃刻之間,沈凝只覺四周的光亮好似驟然熄滅,在這剎那,她望見了靜亭師太口中那密織的細網,她彌足深陷。
所做一切,不過都是一場虛無。
腦海幾乎是在一瞬間便徹底失去了思考能力,沈凝驚叫一聲,已然被汗濡溼的手緊緊攥緊衾被,她用盡身體殘存的餘力,掙扎著自榻上爬起,意圖逃離這一切。
怎麼會呢,她明明已經呆在繁樹村足足一個年頭,她教習那裡的孩童讀書認字,她昨晚至誠哥兒屋頭用了晚膳,回來便早早歇下。
她過著再普通不過的生活,她不過就是好好睡了一個不用膽戰心驚如履薄冰便能天亮的整覺,怎的竟又回到了這地獄。
她定是在做噩夢。
江鳴謙並未動作,他負手而立站在榻邊,靜靜望著沈凝的舉措,面上晦澀不明,不知在想些什麼。
如此半晌,直至沈凝足尖踩至地底,卻因著沒有力氣而整個跌落在地的瞬間,他才向前輕跨半步,擋住了她面前的唯一光亮。
眼前募地一黑,沈凝微徵,或許是因著躺了太久的緣故,一時間她壓根想不清辨不明當下到底發生了什麼。
好久,她才像忽然回了些許神一般,伏在地底痛哭出聲,她哭得悲慟,幾盡痙攣。
辛苦鑄造搭建的一切宏偉成果仿若在方才還屹立於她面前,可終究一切不過海市蜃樓般,彈指一揮間,便驟然傾覆。
沈凝緊攥著手,指尖幾乎陷進掌心,傳來的雖然微弱卻清晰的絲絲痛感訴說著面前的真是,可自欺欺人一般,她卻依舊不想面對眼前的現實。
直至被迫揚起脖頸,直至下頜之處傳來熟悉的溫度,直至再一次望見面前之人的眼眸,直至他眼底的怒意呈燎原之勢自四周蔓延……撕裂她的五臟六腑。
黑雲壓城城欲摧般,他輕喚她一聲,幾乎咬著牙一字一頓,他掐著她下頜的手用了十足十的力,他厲聲問詢道。
他說:“你辛苦鑄造的美夢之中,都有誰,你過上了怎樣的生活,你憧憬的美好今後,可有朕?可有朕與你的孩子!”
江鳴謙說著,不知何時指尖已然悄然下滑,握住了沈凝的脖頸,他脊背那般□□,不過微微探下身子質問,可卻像被深埋在土壤之中的根系一般,絕望的不見天日。
他指腹上的薄繭自沈凝的脖頸反覆摩挲,直至她原本白皙的肌膚之上浮現一層暗紅,那破了皮的絲絲血痕深深嵌入他的眼底,映射出一層血光。
沈凝沒有回話,也沒有丁點掙扎,明明依著江鳴謙的舉措喘不過丁點氣息,但她卻只是笑,笑的那般奪目粲然。
可落在江鳴謙眼底,這笑容就仿若利刃一般,盡數刺入他的胸口。
深不見底的傷口湧出鮮血,染紅了他們望向彼此的視線,築造著無法橫跨的鴻溝。
數月之前,跪至殿內的太醫,那自他們唇間吐露出的簡單字句,卻讓他挺了這麼些年堅挺的背脊在那刻驟然彎曲。
若不是緊緊攥著身側的案几以做支撐,他恐怕便要萬般潦倒地……跌落在地。
他會如喪家之犬一般,爬伏在地,頃刻,他感受著心間有什麼東西在瞬間炸開的悲壯感,腥紅一片,美的驚奇。
他們說:“公主此番身子虧空嚴重,今後可能再也醒不來,仿若……仿若活死人一般……而理所當然的,即使公主有幸轉醒,也必定……必定不能再有孩子了。”
不過十月,不過十月,距離沈凝有了孩子距今也就十月,他忽地就沒有了和她的今後。
驟然回神,江鳴謙鬆開了緊攥著沈凝脖頸的手,他像是被抽離了身上最後一絲支撐一般,整個跌落在地,他微一使力,穩住身形屈膝跪在沈凝面前,強撐著渙散的精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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