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笑一聲,雙眸盈著光亮, 忽然撥雲見日一般,就似長夜之中的丁點星光。
“你為何……又願意?”
一句話說的斷斷續續, 江鳴謙囁嚅半晌,也未將心中所想吐露完全。
“你說為何?”沈凝神情呆滯而麻木, 聞言眸光轉冷,似是被江鳴謙揣著明白裝糊塗的態度氣急,一時間她張口結舌, 好半晌才冷聲道。
“你何須問過我的意見,江鳴謙,你又何必自面上顯露出一副好似央求於我的悲切模樣, 我實在噁心,不知你有什麼好委屈的。”
是啊,他有何委屈的?
只要他想,她便無法自他身側逃離,只要他想,她的所有謀算到頭來都會是一場虛空,只要他想,他們今後還會有許許多多的孩子。
可他就是想自她唇間問出一個答案。
“我有的選嗎,江鳴謙?”
淚眼朦朧,沈凝學著江鳴謙的腔調輕聲開口,她視線投向遠處,空洞且沒有焦點,不知在想些什麼。
江鳴謙望著沈凝,望她眼底的嫌惡,腦海間依舊縈繞著沈凝方才那句,你放心,我會留下這個孩子的,自她唇間聽到他期待了許久的話語,可他心間,卻沒來由的浮現深深地惘然。
縮了縮指腹,江鳴謙一時間竟有些侷促不安,半晌才低聲道:“我們要有個孩子了,像你也像我。”
沈凝輕闔上眼,將他所言自唇間喃喃重複遍,她苦笑一聲,眉心微皺,指節不受控地輕絞。
“是啊,像我……也像你。”
一語言罷,沈凝低垂下頭,半晌,她只覺一股冷冽的氣息倏地襲來,她壓根來不及思考,側頰便被江鳴謙上手托住,他自唇間撥出的灼熱氣息裹挾著毋庸置疑,落自她的唇角。
不同於往常疾風驟雨般的吻,這次的吻一下又一下的游移,似試探般。
抬手推搡江鳴謙的手舉自半空之中,凝思幾瞬,有些徒勞般,沈凝的手無力的下垂。
她輕闔上眼,感受著江鳴謙的吻,直至一陣溫熱落自她的面上,順著她的面頰輕滑,直至隱入她的唇間。
這是個充斥著鹹澀意味的吻。
一吻結束,江鳴謙輕揉了揉沈凝有些許凌亂的鬢髮,沈凝睜開眼望住江鳴謙,他神色如常,除了眼底的暗紅,壓根看不出他方才縈繞自她身間濃烈的悲傷。
抬手輕抹江鳴謙裹挾著潮溼的眼尾,充斥著涼意的指節自他眼尾反覆摩挲,許久,沈凝輕嘆一聲,移開眼。
她說:“江鳴謙,你哭什麼?你有什麼好哭的?”
許久,江鳴謙都未開口回話,仿若置若罔聞。
半晌,他才喃喃地喚了一聲沈凝的名字,俯身尋著她的視線,他面上籠著一層陰雲,在察覺到沈凝偏頭不想觸及到他眼神的剎那,他苦笑一聲,起身站定,視線自上而下的落下去。
明明他周身氣場陰沉的駭人,明明他視線居高臨下的落自沈凝的發頂,可他卻好似跌入了塵埃之中一般。
殿內的燭光忽明忽暗,他隱在黑暗中,好似自他與沈凝之間隔開一道陰暗面,抬手便能觸及到結界一般,它並沒有實質,只是隱在他們兩人之間,已然是跨越不了的鴻溝。
溼紅攀上江鳴謙的眼角,尋常傲然睥睨的聲音在此刻侵染上不可掩飾的無奈和苦澀,他輕喚沈凝一聲,垂下眼簾。
他有些莫名的開口說道:“你就這麼恨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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