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空勘史:新漢風雲》第2章 生火(1)

作者:張明仁·1小時前

鐵耙裹挾著呼嘯勁風直撲面門,冷硬的耙齒在暮色裡泛著森寒的光。

陸玄腳下步伐輕擰,身形如流雲般斜掠半尺,堪堪避過這一記全力劈砸。厚重的鐵製耙頭狠狠撞在身後陡峭的崖壁上,震得崖間碎石簌簌滾落,沉悶的撞擊聲響徹整片荒坡,餘音久久不散。

“躲?我看你能躲到幾時!”

領頭的壯漢雙目赤紅,被連日飢寒與心底積攢的戾氣徹底衝昏頭腦。他一聲怒喝,雙臂再度發力,掄動鐵耙再度猛攻而上。周遭數十名流民見狀,也紛紛紅了眼眶,將數月來遭遇旱荒、流離失所的所有苦難,全都歸咎在這位憑空出現、衣著怪異的外來者身上。

眾人手持鐮刀、鋤頭、木杈等各式農具,嘶吼著從四面八方合圍撲殺而來,雜亂的腳步聲混著怒罵聲,將整片荒坡的氣氛烘托得愈發兇險。

陸玄目光飛快掃過眾人手中的一件件鐵器,心頭瞬間瞭然。

這群背井離鄉的流民,早已在連年大旱中失去了家園、存糧與住所,一路顛沛逃亡,能貼身帶在身上的寥寥無幾。這些看似普通的農耕器具,便是他們傾盡所有護住的最後一份家當,也是熬過災荒、日後重返故土開荒種地、賴以謀生的唯一依仗。

若是此刻真的混戰起來,鐵器相互磕碰損毀,本就走投無路的眾人,便會徹底斷了往後的生路。

念頭轉瞬即逝,陸玄自始至終沒有觸碰腰間懸掛的特戰短刃。他恪守底線,不願對這群被亂世逼迫至此的尋常百姓痛下殺手,只憑借一身經過專業訓練的靈活身手,在密集的攻勢之中從容遊走。

手臂頻頻起落穿插,手腕運力輕旋巧帶,每一次動作都精準卡在眾人發力的間隙之中,力道收放自如,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叮叮噹噹——

一陣密集的金屬碰撞聲驟然炸開。

衝在最前方的幾名壯年流民,手中農具率先被杆柄相互交錯鎖死,死死卡絞在一起。幾人猝不及防,發力之下反倒被彼此牽制,腳步踉蹌連連。

緊隨其後撲上來的流民接連中招,不過片刻光景,十餘件長短不一的農具便層層纏繞、擠作一團,懸在半空之中動彈不得。

流民們不甘心就此罷手,一個個咬緊牙關,拼盡全力拉扯、掙動手中木柄,臉頰憋得漲紅,脖頸之上青筋根根暴起。可任憑眾人如何使勁,交錯卡緊的農具依舊紋絲不動。

幾番徒勞的掙扎過後,所有人都累得大口喘著粗氣,此起彼伏的喘息聲在荒坡上響起,原本兇戾十足的攻勢,也被迫硬生生停了下來。

陸玄緩緩收回動作,靜靜立在人群中央,聲音平穩沉穩,壓過了場內細碎的躁動:“各位鄉親,先停一停吧。”

“你到底耍的是什麼邪術!立刻把東西給我們鬆開!”壯漢死死攥著鐵耙木柄,胸口劇烈起伏,語氣裡滿是不甘與憤怒。

“這並非什麼邪術,不過是一點借力的巧勁罷了。”陸玄正視著對方,一字一句說得通透明白,“你們手裡的鋤頭、鐮刀、鐵耙,都是一路逃難拼死護住的家當。如今天災未平,前路茫茫,這些鐵器便是你們日後耕種度日的根本。倘若只為一時意氣,在這裡把農具打爛損毀,就算今日分出勝負,等到旱情褪去,你們一家人又該依靠什麼活下去?”

這番話語如同當頭冷水,瞬間澆滅了大半人心中的狂熱戾氣。

原本還在拉扯農具的流民,手上力道不約而同地弱了下去。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臉上的激動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濃濃的遲疑與窘迫。

“是啊……一路上什麼都沒保住,就剩下這些傢伙什了。”人群裡有人低聲囁嚅,語氣裡滿是無奈。

“真要是弄壞了,往後就算想種地,也沒有傢伙可用了。”

人心在這一刻,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鬆動。

可根植在心底的猜忌與偏見,並沒有就此徹底消散。壯漢臉色陰晴變幻不定,依舊硬著頭皮強撐氣勢,高聲喝道:“就算我們捨不得家當又如何?你來歷詭異,憑空出現在荒山野嶺,自打你出現之後,天地大旱便愈發嚴重,分明就是你引來的災厄!不把你的底細弄清楚,我們斷然不會放你離開!”

“我若當真存心為禍作亂,方才便不會處處留手。”陸玄神色坦蕩,坦然迎上一道道審視、戒備的目光,“從交手到現在,我只是將大家的器械纏繞阻攔,從未傷及任何人分毫。諸位心中自有判斷,究竟是誰步步緊逼,是誰一直手下留情。”

話音落下,全場陷入一片沉默。

眾人回想方才對峙的全過程,再看看眼前從容淡定的青年,不少人臉上露出幾分羞愧。沒有人再高聲喊打喊殺,卻也沒有放下手中的農具,只是紛紛往後退開幾步,遠遠地圍站成一圈,眼神里的敵意淡了,可戒備卻絲毫未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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