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敵在暗、持觀望態，我若率先出手，便是主動授人以柄，平白落下囂張跋扈、意圖避查的口實。”
“現階段，最好的自保，便是極致的安分。”
楚靈溪眸光微凝，終究頷首依從，語氣堅定：“我明白。那我便日夜暗中佈防，不離公子左右，但凡對方有半分異動，我即刻出手阻攔，絕不讓人傷及公子分毫。”
二人一謀一護，心中各自敲定周全部署，表面風平浪靜，內裡早已暗流密佈、層層設防。
翌日天光破曉，晨霜皚皚，鋪滿整片舂陵田壟。
深秋秋收早已塵埃落定，整片鄉野呈現出刺眼至極的兩極光景，高下立判，人人盡收眼底。
陸玄去年親手規整渠網、分割槽控水、科學養地的幾片山田，歷經四季精細化養護，地力肥厚充沛，壟溝整齊有序，秋收糧谷滿倉、產量翻倍碾壓全鄉。即便入冬閒置，依舊地塊平整、無荒無雜、土質疏鬆。
反觀劉氏宗族一眾老農世代固守的古法田地，終年密植亂播、大水漫灌、無序除草、不養地力。一年四季勤懇苦熬，到頭來畝產微薄、糧谷乾癟，辛苦經年難飽腹。收割過後更是板結乾裂、雜草盤根、廢枝遍地，滿目荒蕪破敗。
一鄉耕田，兩樣光景，兩種收成，懸殊差距赤裸裸擺在所有人眼前。
入冬籌備來年春耕之際，全村老農的內心徹底陷入極致拉扯、矛盾煎熬。
眼紅新法的高產豐收，不甘年年守窮、四季白忙；
畏懼祖法的千年規制，不敢貿然變革、承擔風險。
清晨田頭，一眾族人圍聚成堆，新舊觀念激烈碰撞，吵得面紅耳赤。
一名常年受薄收之苦的中年農戶，望著兩側天差地別的田地，滿臉焦灼豔羨，高聲爭辯：
“去年陸先生的種田法子，實打實讓田地增產翻倍！咱們死守老祖宗的法子，守了一輩子窮，苦了一輩子！來年春耕，必須試著改一改，起碼能讓一家老小吃飽飯！”
身旁白髮斑駁的老牌族老，眉頭死死擰起，守舊執念根深蒂固，厲聲搖頭阻攔：
“胡鬧！農耕古法傳承千年，是先祖傳下的規矩，豈能說改就改！一時豐收不過是地塊地利僥倖，絕非法子更優！貿然背棄祖制，來年一旦天時不順、顆粒無收，誰能擔得起宗族上下的罪責？”
“不改是窮！改了是險！”
兩撥人各執一詞、互不相讓，吵嚷不休。
全場人人心浮動、人人皆糾結、人人有貪念、人人有畏懼。嘴硬者眼底藏羨，羨慕者心底存怯，整片田頭人心紛亂、搖擺不定。
田埂之上，陸玄緩步巡田，神色淡然若水，步履從容不迫。
他目光緩緩掃過整片待耕田野，千年古法農耕的所有弊病、所有短板、所有癥結，盡數瞭然於心。密植爭養、漫灌傷根、雜草耗肥、冬田廢養、地力透支、壟距混亂，每一處問題、每一處隱患，他都看得通透徹底。
一套分壟定植、乾溼分水、冬土蓄肥、科學育苗、分割槽管控的春耕改良方案，早已在他心中推演百遍，完備周全。
可他依舊恪守藏鋒準則，不辯、不搶、不躁、不宣。
暗處三雙眼睛全天候緊盯，任何高調說教、強勢立威、順勢攬權的舉動，都會成為可供朝堂解讀的破綻。
他只偶爾駐足田間，壓低嗓音，似自語、似閒談，音量淺淡，僅近身數人可聞。
“田密則根狹，水亂則苗弱，冬不養地，春必無力。”
短短十字，點透千年農耕病根，隨即閉口不言，繼續緩步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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