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演一語問出，林間氛圍微微一凝。
他眼下已經完全接納陸玄的藏銳之計，甘願外示平庸、收斂聲勢，可心中依舊懸著一樁實實在在的隱患。
驟然一改往日張揚整肅鄉勇的姿態，從高調練兵變成閒散務農，周遭鄉鄰耳目眾多，難免惹人揣測。流言蜚語一旦傳開，比起實打實的操練動靜，更容易被官吏捕風捉影、無限放大。
陸玄神色平靜，淡淡開口，語氣從容篤定。
“無妨。鄉野之人目光短淺，只會看眼前表象。你從前高調練兵，眾人只當你野心勃勃、志在護鄉；如今驟然收斂，旁人只會當你畏官、安分、知進退，絕不會往謀逆、蓄勢的深層去想。”
劉秀順勢跟上思路，輕聲補全其中人心利弊。
“兄長，鄉里百姓最怕官府、最怕禍事。我們突然低調守拙，在外人眼裡，不是暗藏佈局，而是‘聽聞官府嚴查、故而安分守己’，只會讓人覺得我們膽小避事，反而降低猜忌。”
劉演微微一怔，細細一想，確實是這個道理。
底層鄉民眼界有限，一輩子只求安穩度日，見誰高調便懼誰、見誰低調便輕誰，根本不會想到潛龍蟄伏、暗蓄大勢的層面。
他長舒一口氣，拱手鄭重道：“既如此，我便徹底依照先生計策行事，從此對外只做尋常農戶，絕不外露半分銳氣。”
話音落，三人正欲起身散去，各自落實日間低調蓄力的規制。
村口方向，忽然傳來一陣吵吵嚷嚷的喧鬧聲，打破林間靜謐。
四五名衣衫懶散、面帶痞氣的鄉間無賴，大搖大擺踏過田埂，一路高聲喧譁，直衝著劉氏宅院方向而來。
幾人邊走邊嚷嚷，聲音蠻橫刺耳，刻意鬧得人盡皆知。
“聽聞舂陵今年大豐收，糧倉滿盈、家家餘糧！”
“劉氏收攏流民、囤積糧草，富得流油，怎麼也該接濟接濟鄉里閒散弟兄！”
“都是鄰鄉熟人，別藏私，今日我們過來討些糧食，不算過分！”
楚靈溪眸光微冷，腳步輕移，下意識往前半步，悄然擋在陸玄身側，低聲提醒。
“是本地地痞無賴，常年遊手好閒、欺軟怕硬，見鄉中富足便上門佔便宜。”
陸玄目光淡淡掃去，面色不起波瀾。
亂世前夕，鄉治鬆動、吏治廢弛，便是這般閒散無賴橫行鄉里、尋釁滋事。
舂陵經數月改良治理，田禾茂盛、倉廩充實、人流匯聚，早已從貧瘠村落變成周邊最富庶的鄉地。樹大招風，自然招來這類貪利小人覬覦。
劉秀眉頭微蹙，性子仁厚，不願鄉中生亂，輕聲勸道：“一群市井無賴罷了，不值得動氣。我出去打發些許糧食，息事寧人，免得他們在此喧譁吵鬧，惹人圍觀、徒增事端。”
“不可。”
陸玄輕輕抬手，直接攔下劉秀的念頭。
“今日你隨意打發糧食息事寧人，明日便會來十倍之人上門索要。貪念一開，永無止境。且眼下我們刻意守拙藏鋒，卻不是懦弱畏事。示弱是瞞朝堂、瞞密探，不是縱容鄉患、放任無賴作亂。”
劉秀瞬間醒悟，連忙點頭：“弟子淺薄，險些顧小失大。”
劉演眼底掠過一絲戾氣，雙拳微微攥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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