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空勘史:新漢風雲》第110章 鄉聚(1)

作者:張明仁·1小時前

“往後南陽地界之內,但凡先生有所需、鄉野有所難,只要樊氏力所能及,樊家必傾力相助、絕不推諉!”

樊重躬身拱手,一諾落定,南陽頂層豪強與舂陵布衣勢力之間,正式達成隱秘共生的默契盟約。無文書立契,無公開宣誓,僅以口頭信義締結攻守互助的默契,既避開新莽官府耳目,又免去旁人猜忌窺探,低調穩固,恰到好處。

夜色沉沉,樊府朱門緩緩合上,門內燭火漸次熄滅,歸於靜謐。陸玄、劉演、劉秀三人辭別樊府一眾族人,踏著如水月色,沿著鄉間官道緩步返程舂陵。晚風裹挾著田間草木的清香撲面而來,一路少有行人,唯有蟲鳴此起彼伏,襯得前路愈發清幽開闊。經此番樊府夜宴博弈,南陽整片鄉野的勢力格局,已然在悄無聲息間完成改寫。

樊氏作為南陽根基最深、人脈最廣、糧草儲備最豐厚的本土豪強,暗中表態鼎力相助,等於為陸玄此前默默經營的諸多佈局撐起了一層堅實保護傘。此前暗中梳理鄉野資源、培育基層鄉民人才、搭建村落聯防體系、收攏底層民心的一系列舉措,再也無需忌憚上層豪強暗中掣肘、惡意打壓,不必時刻遮掩行事,能夠穩步放開手腳,循序漸進整合南陽全域鄉鎮力量,夯實亂世立身的根基。

返程途中,劉演走在身側,一路心緒難平,低聲感慨:“樊重老奸巨猾,素來只重家族利益,從未輕易與人結盟,此番竟甘願放下身段與我們達成盟約,實在出乎意料。我原以為此番赴宴免不了一番針鋒相對,步步為難,未曾想先生一席話,便能讓樊氏徹底放下戒備之心。”

劉秀聞言輕輕搖頭,緩步接話:“樊公並非真心向善,而是看透了天下大勢。新莽朝堂政令崩壞,苛捐雜稅層層加碼,四方暗流湧動,禍亂只在朝夕之間。樊氏坐擁萬畝良田、多處塢堡,看似富貴安穩,實則深陷危局。獨善其身只能苟延殘喘,與先生結盟共生,才是保全樊氏數代基業的最優選擇,說到底,皆是利害權衡之後的決斷。”

陸玄聽著兄弟二人的交談,目光望向遠處連綿的田野與村落,語氣平緩:“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豪強結盟,從來不靠情義維繫,全憑彼此價值對等。我們手握民心與安民之策,樊氏手握物資與人脈渠道,互相需要,方能長久相守。往後行事,依舊不可懈怠張揚,穩步深耕根基即可。”

三人一路閒談辨析利弊,梳理後續行事方略,不知不覺便趕回舂陵宅院。楚靈溪早已完成外圍巡查,等候在院內,聽聞樊府結盟全過程,迅速將近日打探而來的各鄉鎮鄉紳動向一一稟報。一眾南陽中小鄉紳聽聞樊重與陸玄交好的訊息,再也按捺不住觀望之心,互相串聯邀約,打算齊聚舂陵旁的集鎮,舉辦一場鄉紳集會,共同商議亂世自保之法。

短短兩日,訊息傳遍南陽周遭十餘鄉鎮。集會當日,集鎮中心的偌大祠堂大院之內,車馬輻輳、賓客雲集。各地鄉紳攜自家幕僚、管事前來赴會,錦衣綢緞、僕從隨行,一派熱鬧景象。這些人家田產、財力、塢堡規模遠不及樊氏,往年只能依附各大豪強夾縫求生,底氣不足,行事謹慎。如今亂世徵兆愈發明顯,匪患四起、賦稅繁重,各家日夜憂心家業被毀、族人流離,迫切想要尋得一條安穩自保的出路。

陸玄如期前往集鎮參會,楚靈溪貼身隨行,不發一言,始終立於側後方警戒。她目光銳利,不動聲色打量在場每一位鄉紳的神態舉止、言談氣度,暗中分辨各家心性:有貪利短視者,有謹小慎微者,有野心勃勃者,也有安分守己者,盡數默記於心,為陸玄後續制衡各方勢力、分配互助權責留存詳實依據。劉演、劉秀二人負責接待迎賓,周旋於各路鄉紳之間。劉演一身布衣,身姿挺拔,待人不卑不亢,守住己方風骨,不攀附、不示弱;劉秀性情謙和溫潤,耐心傾聽各家難處、記錄訴求,談吐得體,分寸得當,二人在豪強圈層的應酬周旋之中不斷歷練,眼界與心性飛速成長。

集會正式開啟之後,整場會議卻遲遲無法達成共識,人心渙散,處處充斥著自私狹隘的考量。一眾鄉紳依次發言,各抒己見,無一例外都以自家家族利益為核心,全然不顧全域大局。有人提出耗費巨資加固自家塢堡高牆,囤積充足糧食、兵器,緊閉大門斷絕與外界往來,一門心思閉門守業;有人提議重金招募江湖武夫組建私家護院,以武力震懾周邊流民與小股盜匪,只求威懾旁人,不願伸出援手幫扶鄰村;還有一部分保守派鄉紳堅持原地觀望,既不願出錢出力參與鄉鎮聯防,也不敢貿然站隊任何一方,只想置身事外,靜待局勢明朗。

但凡有人提及鄉鎮互通、村落互助、聯合佈防、共享物資,立刻引來滿堂推諉與反對之聲。

“我本村人力財力尚且緊張,何苦拿出錢糧接濟別的村鎮?到頭來吃虧的只有自家。”

“亂世之中人命如草芥,自顧尚且艱難,談何合眾守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一旦聯動聯防,若有匪寇大規模作亂,反倒容易引來禍端,殃及自家基業,得不償失。”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爭論不休,言語之間滿是計較與防備,整場本該共商自保大計的集會,漸漸淪為一場互相扯皮、只顧私利的鬧劇。從晨光微亮爭執至日頭偏西,始終沒有形成任何可行的章程,更沒有達成半分互助共識,不少鄉紳已然心生退意,只想草草散會,繼續各行其是。

喧鬧嘈雜的議論聲填滿整座祠堂,混亂不堪,無一人能夠出面穩住局面、收攏散亂人心。就在眾人爭執不休、會場秩序瀕臨失控之際,陸玄緩緩從席位上起身,身姿沉靜挺拔,目光緩緩掃過滿堂只顧一己私利、漠視全域安危的鄉紳,清亮沉穩的聲音穿透所有嘈雜,清晰響徹祠堂每一個角落:

“亂世之中,獨善其身者必亡,唯有合眾之力,方能保全一方水土。”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