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陽郡府的嚴苛稽查政令全面落地之後，舂陵表面農耕如常、村落安穩，實則頭頂早已懸上朝廷的無形枷鎖。官府層層設卡、事事報備、嚴查鄉盟往來，明面上是規整地方吏治，暗地裡全是權臣針對陸玄的牽制絆子。
朝堂甄豐、王邑一眾老奸巨猾，心知政令只能困其行，不能毀其名，便換了一套陰毒打法——明面官府施壓，暗處流言攻心，用最軟的刀子，割最難破的人心防線。
這日午後，舂陵外鄉集鎮的茶寮人來人往，三五個過路商販圍坐一桌，壓低聲音閒談，刻意藉著路人之口，散播編排已久的閒話。
一名穿短褐的行商端起粗茶，故作感慨：“說起來，南陽這兩年真是安穩得離譜，全靠那位舂陵陸先生坐鎮，只是我一路從洛陽過來，聽聞的說法，可不太一樣。”
鄰座挑貨的貨郎立刻接話，故作好奇：“哦？陸先生安民護民、賑濟流民，誰不感念恩德？難不成還有別的說法？”
行商微微眯眼，語氣模稜兩可：“恩德是真，蓄力也是真。你想，亂世將至，天下官吏皆自保，他一個布衣，不收朝廷俸祿，不惜耗費財力人力，廣收四方流民，日日教習青壯、編組巡防、囤積糧草，圖什麼？尋常鄉士，哪有這般格局耐心？”
幾句話不重不輕，沒有實錘罪名，卻字字誅心，悄悄在旁聽路人心裡種下猜忌的種子。
不多時，兩名舂陵外圍村落的農戶路過歇腳，恰巧聽完全部對話，眉頭瞬間皺起，互相對視一眼，滿心疑惑。
年紀稍輕的農戶忍不住低聲問道：“叔，你說這些外鄉人說的是真的？陸先生真的暗中攢勢？”
年長的老農擺了擺手，心底猶疑不定：“不好說，陸先生平日待咱們極好，賑災分糧、修渠澆田、調解紛爭，從沒半點私心。可外鄉風聲傳得這麼廣，未必全是空穴來風。”
人心浮動，便是從這一句句閒談、一次次遲疑裡，慢慢滋生的。
流言順著鄉道田埂，飛快往舂陵腹地滲透。不到三日，各村各巷、田頭地尾，處處都有細碎議論。更險惡的是，劉氏宗族內部的私心小人，嗅到風向之後，立刻藉機興風作浪，刻意放大猜忌。
午後宗族曬穀場，幾名閒散族弟扎堆閒聊，語氣陰陽怪氣，刻意挑事。
“我早就覺得不對勁了！”
一名劉氏子弟抱臂冷笑，“咱們舂陵本是劉氏根基，如今裡外大小事務，全憑陸先生一言定奪，青壯聽他調遣，糧草聽他分配，流民聽他管束，咱們本族反倒成了陪襯！”
另一人立刻附和：“可不是！官府近來嚴查咱們舂陵，處處針對，為何？還不是陸先生聲勢太大、招人忌憚！再這麼下去，咱們劉氏宗族早晚被外人架空！”
幾人你一言我一語，句句挑撥離間，刻意把陸玄的安民善舉，歪曲成攬權蓄勢，把朝廷的權臣構陷，曲解成陸玄自招禍患。
恰逢劉秀巡查村落經過，恰好聽見這番挑撥言論，當即腳步一頓，面色微沉，上前沉聲開口：
“諸位同族兄弟，說話需憑本心、憑眼見。”
眾人見是劉秀，瞬間收斂神色，卻依舊嘴硬。
一名族人梗著脖子道：“文叔，我們也不是胡亂編排，如今外鄉流言遍地、官府步步緊逼，天下人人都說陸先生私聚人心、暗藏野心！無風不起浪，若非他行事出格，朝堂為何緊盯舂陵不放？”
劉秀目光清冷，字字端正反駁：
“朝堂忌憚的從不是陸先生，是亂世之中，竟有布衣不靠官權、不靠兵戈，便能安一方百姓、聚一方人心！”
“朝中百官尸位素餐、地方官吏貪腐無為，眼睜睜看著天下潰爛，唯獨陸先生紮根鄉野、日夜操勞，救流民、穩農耕、防盜匪、定鄉鄰。旁人做不到的事，他做到了，旁人守不住的民心，他守住了，這才是權貴最忌憚、最容不得的！”
一席話說得幾名挑撥的族人啞口無言，面露愧色，卻依舊心底存疑，不敢徹底信服。
暗流湧動的風聲，很快傳到劉演耳中。
傍晚時分，劉演匆匆找到陸玄，面色憤懣，眼底滿是不耐與惱火。
此時陸玄正坐在院前石桌旁，翻看鄉盟本月農耕臺賬，楚靈溪立在一側，默默為他整理流民安置名冊，神色沉靜，聽聞流言風波，不見半分詫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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