潁川漢軍大帳之內，欽差一句問話輕落，卻似一塊重石壓在滿帳空氣裡。
“此番讒言雖破，可來日朝堂再起風波，將軍背後，又有何人能長久為你兜底擋禍？”
這話聽似體恤，實則敲打。
欽差身在官場，看得通透。
劉秀在潁川再仁厚、再坦蕩、再無破綻，終究只是臺前將領。
宛城綠林掌權、權臣當道、帝王懦弱，只要朱鮪、李軼一日不死心，構陷、打壓、蠶食便永遠不會停止。
劉秀端坐主位，指尖輕輕搭在案邊整齊堆疊的賬冊之上，神色平和，眼底卻藏著旁人看不懂的篤定。
他抬眼看向欽差，語氣不急不緩，字字沉穩。
“我舂陵一脈，從來都不是我一人獨行。”
“我身後有人佈局，有人守底，有人看穿天下棋局。朝堂風波、小人讒言、權宦算計，縱是層層疊疊，亦有人提前破局、後手不絕。”
欽差微微一怔。
他聽懂了劉秀話中的底氣，卻聽不懂這份底氣從何而來。朝野上下皆知劉氏兄弟崛起，卻極少有人知曉，那真正坐鎮中軍、操盤全盤的人，從來隱於幕後。
劉秀不再多言。
有些名，不必宣之於口。
有些功，不必彰之於世。
有些天下格局，本就只在一人掌心運轉。
他起身拱手，禮數週全：“今日核查已定，賬目分明、軍心坦蕩、民心歸穩。勞大人奔波，一路辛苦。”
欽差見無隙可尋，再無挑錯餘地，只能收起聖旨印信，帶著一眾隨行人員悵然離營。
帳外人聲漸散，帳內只剩心腹將官。
劉秀望著空蕩的帳口，心底無比清明。
今日這場朝堂讒言能碎得如此乾淨、利落、毫無反噬，從頭到尾，皆是後山竹舍那一人的先手佈局。
陸玄早預判栽贓、早鎖定風控、早命全線留證、早布民心兜底。
若無他層層前置佈局，此番欽差核查，縱使自己百口辯白，也必然脫層皮、損名望、耗軍心。
劉秀低聲吩咐心腹：“即刻傳信回南陽，稟報先生，潁川讒言已破，大局暫穩。”
“另外，調潁川富餘糧秣，加急輸送南陽，補全根據地糧庫儲備。”
他清楚，前線穩住只是一時，真正的惡戰、真正的擠壓、真正的困局，此刻正盡數壓在宛城、壓在南陽、壓在陸玄鎮守的大後方。
千里之外，南陽宛城。
朝堂暗流，早已洶洶成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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