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番周折,父親總算同意了。
起初去城裡的日子還算順利,柏瑤先是在一家餐館打工,那裡包吃住,白天她兢兢業業幹活,到了晚上,她就在被子裡打燈,在不影響室友休息的前提下繼續學習。
她還沒放棄上大學的心思,皇天不負有心人,最後,她如願考上了省裡的重點大學。
大學期間,柏瑤同時打好幾份工,勉強在支付學費的同時也能養活自己,幾年後,她順利畢業,獨自奔赴更大的城市求職。
那一年,她來了海城,透過面試後成功入職一家大型企業,從最普通的設計助理做起。公司主營珠寶品牌,面向國內最高階的人群,柏瑤每日努力工作,幾年的光景,便從小職員搖身一變成了公司資深的那批設計師之一。
接下來劇本的正常走向,本該是她一路升職加薪,在海城這座大都市站穩腳跟,實現最初的夢想,徹底告別灰暗的人生。
可一切美好景象,都在她剛成為公司高階設計師的第一年,驟然崩塌了。
她設計的一套珠寶突然在網上被指控抄襲,還被扒出設計理念有辱國元素,一時間,公司名譽因她的風波一落千丈,柏瑤從風光無限的首席設計師,變成人人喊打的落水狗。
她再一次,陷入一無所有的境地。
同行所有公司都拒絕錄用她,好不容易攢錢購入的房子也賣了當作賠償金,這些年替家中還債,她也沒留下什麼錢。好在後來租房給她的大姐看她的處境心生憐憫,說會為她介紹一份工廠的工作,雖然苦點累點,但資歷夠了一個月也能拿上上萬的工資,柏瑤想也沒想就同意了。
她不怕苦,她怕窮。
在工廠上班的日子裡,柏瑤依然對之前的遭遇耿耿於懷。她自己設計的作品,怎會不瞭解呢?當時被網友指控抄襲的作品確實有諸多問題,可那並不是她的設計,她真正的作品被換掉了。當時的她百口莫辯,想不通真正的設計稿在提交過程中被誰動了手腳。
答案很快就揭曉了。一個月後,她看到自己當初被掉包的設計,就那樣被冠以別人的名字,出現在了前公司最新的展會之上,也是這套作品,為公司重新挽回了口碑。
柏瑤得知此事惱怒不已,跑去找那個竊取她成果的人對峙,那人也是公司的設計師,曾經在她面前一向表現得很和善,柏瑤沒想過,他居然會背地裡做出這樣令人不齒的事。
可事情敗露的時候,那人看著穿著工廠制服質問自己的柏瑤,是怎麼說的來著?
幾年後的今天,柏瑤依然記得每個字。
他說。
“就算我拿了你的設計又怎麼樣?反正你也告不贏。珠寶設計師不是誰都能做的,西裝不適合你,這身粗布廠服倒是和你很相配。”
柏瑤氣惱交加,恨不得上前撕了他,可女人的力氣比不過一個高大的男人,還未等巴掌打到對方臉上,她就被對方狠狠抓住手腕推倒在地。
那人之所以有如此底氣,是因為他爸就是該珠寶公司的股東之一。而後續,柏瑤的敗訴也證明了他說的話。
在這個世界上,才華、天賦,和家世背景比起來,根本不值一提。普通人努力一輩子奔赴的東西,在那些權貴眼中,只須動動手指就可以做到。這很可笑,卻也令人無奈。
柏瑤曾經覺得,只要努力走出那個村莊,努力在大城市站穩腳跟,就是多數人眼中的“人上人”了,她不用再為一頓飽飯發愁,不用終日擔心自己會嫁給又老又醜的男人蹉跎一生,按預定的軌跡,她很快就能獲得真正的成功與自由。
可歷盡千帆後,現實親口告訴她,努力沒用,真正決定一個人在社會上處於何種位置的,是出身。
“珂兒,你怎麼哭了?”
祁守慎擔憂的聲音響起,柏瑤回過神,望向眼前這個新得的假爸爸。
“沒事,就是想到了些不開心的事,”柏瑤伸出手抹了下眼淚,那乖巧樣子更讓人可憐,“祁先生,不好意思,讓你擔心了。”
祁守慎聽到這個稱呼,不禁嘆了口氣。
“珂兒,我承認當年是我的疏忽,讓你流落在外這麼多年,可如今我們好不容易相認,你還打算怨爸爸多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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