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審判庭的穹頂高得近乎荒謬。
它高高懸在頭頂，被黑暗吞沒了最上方的輪廓，乍看之下，彷彿只要一首抬頭，就能在某個遙遠的地方找到出口。
但事實上，沒有。
這裡沒有窗戶，也沒有自然光。石壁間漂浮著一圈蒼白的魔法燈，照亮層層疊疊的黑色席位，以及數百名身穿紫紅色長袍的威森加摩成員。他們胸前銀色的“W”在冷光下泛著整齊而疏離的光芒。
大廳中央只有一把鐵椅。
椅背與扶手上纏著沉重的鎖鏈，表面刻滿束縛咒與穩定咒。它們沒有像對待狂暴食死徒那樣緊緊勒住囚犯，卻會隨著細微的動作發出金屬摩擦聲，彷彿時刻提醒坐在那裡的人——
你是被審視的那個。
——萊拉·波特就坐在那裡。
她的手腕仍被抑魔手環扣著，雙手平靜地放在膝上。粗糙的灰色囚服垂落在鐵椅邊緣，襯得她露在外面的皮膚更加蒼白。她沒有環顧西周，也沒有尋找任何人的目光，只微微垂著頭，像是在等待一場早己知道結果的暴雨。
西里斯被安排在旁聽席最靠近證人席的位置。
他把裝滿證據的龍皮檔案袋放在膝上，一隻手始終壓著封口。皮革己經被他的掌心捂得發熱，裡面的羊皮紙卻仍然冷冰冰的。
第三十七份證據。
他在心裡默數了一遍。
三十七份。
羅伊說過，不要在法庭上說“所有人都知道”，要說出誰知道；不要說“她救了我們”，要說清楚她在什麼時間、什麼地點、用什麼方式救了誰；不要指望法官理解犧牲，要讓他們無法否認證據。
西里斯一向厭惡這種說法。
可當他看見萊拉坐在那把鐵椅上時，他忽然希望自己準備得再多一點。
西十份，五十份，或者乾脆把過去三年每一個小時都拆開來，整整齊齊地攤在這些人面前。
他想讓他們看清楚，她是怎麼一步一步走進黑暗，又是怎麼把活著的人從那裡推出來的。
距離正式開庭還有十五分鐘。
旁聽席己經坐滿了記者、魔法部職員、鳳凰社成員，以及各懷心思的純血家族代表。羽毛筆劃過羊皮紙的沙沙聲匯成一片，偶爾夾雜著壓低的議論。
就在這時，他身邊的空位忽然陷了下去。
有人坐了過來，毫無邊界感地拍了一下他的胳膊。
“別抱得那麼緊，布萊克。”那人輕聲說，“不知道的還以為裡面裝著你的骨灰。”
西里斯轉過頭。
一張蒼白、漂亮而令人厭煩的臉映入眼簾。小巴蒂·克勞奇穿著剪裁精緻的深色長袍，領口扣得一絲不苟，臉上卻帶著一個極其醒目的紅色掌印。
“克勞奇？”西里斯皺起眉。
小巴蒂朝主審席的方向抬了抬下巴：“那一個也是克勞奇。你最好說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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