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二章 黎璇的四個節點
零紀元在出發前三十分鐘,接到了黎璇的最後確認訊號。
那個訊號,是一個標準的銀網協議資料包,內容非常短,只有一個字:就緒。
那個字,讓那個臨時住所裡,有了某種東西,那種東西的質感,是某種一個已經等待了很長時間的東西,終於進入了它最後的倒計時的時候,才會有的那種質感。沒有人說話,沒有人重複檢查裝置,所有人只是在各自的位置上安靜地呼吸著,彷彿連空氣都在為那個即將到來的瞬間蓄力。
寧磊在那個字面前,停了一下,然後他對零紀元說:告訴她,會議開幕後半小時,同時推送。
那半小時,是赫連越之前測算出來的一個視窗,那個視窗的邏輯,是:會議在開幕半小時內,通常處於程式性的開場階段,那個階段,參與者的注意力,還沒有完全聚焦在具體的議題上,而且,會議的通訊管控,在那個階段,還沒有進入最高戒備狀態——那是外部資訊穿透的最優時間點。這個視窗極窄,稍縱即逝,一旦錯過,所有前置的準備都將失去意義。
黎璇的四個節點,在那個時間點,會同時把檔案內容,向六個勢力的獨立媒體和公開資訊渠道,進行推送,那種推送,會在極短的時間內,讓那些內容,進入一個在技術上,無法被完全攔截的流通狀態。每個節點都經過了多次跳轉和偽裝,彼此獨立運作,即便其中一兩個被提前發現,剩下的依然能完成覆蓋。
那種流通,是衛晗的三層佈置裡,最難對付的那個東西——她可以壓制寧磊一個人,但她沒有辦法,把一個已經在六個勢力的資訊流裡,同時流通的東西,完全清除。她的防火牆再嚴密,也擋不住從多個方向同時湧入的洪流,這是量級上的碾壓,不是技術上的對抗。
她能感覺到,寧磊在出發前,說了這樣一句話,那幾個字說出來的時候,聲音裡有了一種東西,那種東西的來源,是某種他對一個對手的,基於長時間觀察之後建立起來的判斷,那個推送,發出去的時候,她會在某種程度上,知道出了什麼事——但那個時候,她已經沒有視窗了。那種感知會像一根針扎進她的後頸,但等她轉身去拔的時候,針已經刺穿了表層。
她的第一反應,白岐說,那幾個字說出來的時候,聲音裡有了某種東西,會是在會議上,立刻啟動清除令——那是她的直接手段,他停了停,但那個清除令,要生效,需要完成身份核驗,他又停了停,而你的身份,有另一套更高優先順序的規則在保護它——
所以她的手段,在那個時刻,會慢一拍,蘇晚說,那幾個字說出來的時候,聲音裡有了某種東西,那一拍,就是我們需要的時間。一拍的延遲,在正常博弈中微不足道,但在那個精確到秒的連鎖反應裡,足以讓檔案資訊從可控變成不可控。
寧磊把那個推算,在心裡過了一遍,那種過,產生了某種東西,他點了頭,那種點頭,有一種非常簡潔的確認——不是因為他不擔心,是因為他知道,在他們現有的條件裡,這是那個方案裡,最好的那個版本,擔心,在那個時刻,是沒有用的。他把所有可能的變數都攤開看過,確認過每一處介面的咬合,然後才做出了這個決定。
出發,他說,那兩個字說出來的時候,聲音裡有了一種東西。那種東西不是決心,也不是勇氣,而是一種更沉的質地——像一個人推開最後一扇門之前,最後吸的那一口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