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際逆子》第204章 開幕半小時(1)

作者:梁淳·6小時前

第二百零四章 開幕半小時

那半小時,是寧磊這整個旅程裡,最漫長的半小時。

那種漫長,不是因為什麼都沒有發生,那種漫長,是因為太多東西,在那半小時裡,以一種非常慢的速度,同時推進著。每一種推進都像纏在一起的絲線,你分不清哪一根先繃緊,哪一根會在下一秒斷裂,而你只能站在原地,等待它們自己分出走向。

會議的開場程式,正在進行,主持人——一個寧磊不認識的、穿著正式制服的中年人——在用一種非常標準的方式,宣讀議程,確認出席人員,進行檔案核查會的例行開場宣告,那種宣告,在寧磊的耳朵裡,有一種非常高密度的資訊,但同時,也有一種讓他感到某種奇怪的距離的東西——那個聲明裡的語言,是某種他在廢土上,從來沒有接觸過的語言,那種語言,以一種非常正式的方式,把這個會議的性質和意義,描述成了某種他理解,但在那個描述裡,感受到了某種和他對那件事的理解不完全重疊的東西。那種不重疊讓他意識到,同一件事,在不同的系統裡,可以被包裹成完全不同的含義,而此刻他正坐在這兩種含義的交界處,哪一邊都不真正屬於他。

他在那種聲明裡,把那種不重疊,放到了一邊。

蘇晚,坐在他旁邊,她的感知層,一直處於一種低功耗的展開狀態,那種展開,讓她對那個議事廳裡的訊號環境,有了某種即時的感知,那種感知,在那半小時裡,給了寧磊幾次非常具體的更新——衛晗在場,位於議事廳的右側核心區域,她帶來了三個人,那三個人,和赫連越描述的那三個控制代表,在訊號特徵上,對應,她的身上,有某種裝置在運作,那種裝置的訊號,蘇晚無法完全解讀,但它的頻段,和WH體系的某個節點,有關聯。那種關聯就像一根看不見的引線,從衛晗的袖口一直延伸到整個系統的核心,只要她輕輕一拉,那條引線就會點燃她預設好的全部清除程式。

那意味著,衛晗,隨時可以啟用她的清除指令。

那種隨時,讓寧磊的內部,有了某種東西,那種東西,不是恐懼,是那種對一個他非常清楚的危險,在心裡,給它一個位置,然後繼續做其他事情的那種東西。他把那種危險安放在一個專門的角落,不去反覆觸控它,不去放大它的輪廓,只是讓它在那裡待著,像一把掛在牆上的刀,你知道它鋒利,但你此刻不需要伸手去碰。

在會議開幕之後,大約二十八分鐘,零紀元,在他們的感知層通訊裡,傳來了一個非常短的確認:黎璇,準備推送。

寧磊,在那個確認裡,沒有說話,他只是,點了一下頭。那個點頭的幅度極小,幾乎只有坐在他旁邊的蘇晚才能捕捉到,但那個動作裡包含了他對這個時刻的全部判斷——所有能做的準備都已經做完,所有能核算的誤差都已經核算過,剩下的,只是讓事情自己發生。

那個點頭,是給零紀元的訊號,零紀元,把那個訊號,透過鑄遠,轉給了黎璇。

然後,在大約三十秒之後,寧磊感覺到了某種東西——那種東西,不是聲音,不是畫面,是某種他在感知層上,能感受到的一種非常細小的、遍佈整個資訊環境的擾動,那種擾動,是那種在一件事,開始以某種無法被回收的方式,向外擴散的時候,才會有的那種東西。那種擾動細微得像水面下同時裂開的無數道冰紋,你看不到裂縫在哪裡,但你感覺得到底層正在改變承重結構。

黎璇的四個節點,同時激活了。

那個議事廳裡,有人開始看手中的裝置,那種看的動作,在接下來的大約一分鐘裡,在那個空間裡,陸續蔓延,那種蔓延,有一種寧磊能辨認的節奏——那是資訊到達的節奏,是那種一件事,以某種方式,開始出現在那個空間裡的很多人的視野裡的那種節奏。有人皺眉,有人把螢幕湊近,有人側身和鄰座低聲交換了一句什麼,那種蔓延不是整齊劃一的,而像水滲進乾燥的沙地,每一粒沙被浸透的時間都略有不同,但最終,整片沙地都會變暗。

在那個時刻,衛晗,動了。她沒有站起來,沒有做出任何大的動作,但寧磊看見她的右手以一個極其節制的手勢觸碰了腕部的某個表面——那是一個指令的輸入動作,安靜、精準、毫不猶豫,像一名外科醫生在決斷的瞬間落下了手術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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