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際逆子》第216章 那個選擇(1)

作者:梁淳·8小時前

第二百一十六章 那個選擇

寧磊,在那個陳述裡,沒有立刻回應。

那種沒有立刻回應,不是因為他不知道說什麼,而是因為他在把那個陳述,放到它應該在的位置。那個位置,在他的內部,是某種他在很長時間裡,為這件事,留下來的那個位置——像一個空著的格子,他知道它在那裡,他一直在往那個格子裡放各種碎片,今天,又多了一塊。

在他沒有回應的那段時間裡,他在做的事情,是他在廢土上,就已經學會了的那件事——觀察。那種觀察,不是出於懷疑,而是出於他對一個他需要真正理解的人,在儘可能地、準確地讀取那個人,給他的那些東西里面,真實的那個部分,在哪裡。老克教過他一件事:一個人說的話,你可以全部聽,但你不要全部信,你信的部分,應該是那些他在說的時候,身體比嘴更誠實的部分。

陸霆遠,在那段沉默裡,沒有填補那個沉默。那種不填補,有一種寧磊能辨認的東西——那不是衛晗那種長期訓練出來的平靜,那是某種他在面對某種他已經無法用任何技巧,讓它變成一個更好看的東西的處境時,保持的那種沉默。衛晗的沉默,是武器;陸霆遠的沉默,是傷口。

老克,寧磊最終說了兩個字,那兩個字說出來的時候,聲音裡有了一種東西,在他最後幾年裡,你還聯絡過他嗎。

陸霆遠的表情,在那個問題裡,有了某種寧磊第一次,在他的臉上,看到的那種東西。那種東西,不是被突然觸動的那種反應,而是某種他早就準備好了要被問到這個問題,但真正面對這個問題的時候,仍然感受到了某種東西的那種表情。他的眼角,在那幾秒鐘裡,有一種非常細微的收緊,那種收緊,不是他在壓制什麼,是某種他的身體在處理某個已經處理了很多次、但每次處理都仍然會疼的東西時的自然反應。

聯絡過,他說,那兩個字說出來的時候,聲音裡有了一種寧磊能辨認的重量,在他去燼土之前,我們有過一次——最後一次,在那次之後,我沒有再聯絡他,那是我的決定,那個決定,有它當時的原因,他停了停,但那些原因,在我現在對它們的看法裡,不再是我當時給自己的那種分量。

那次聯絡,寧磊說,那三個字說出來的時候,聲音裡有了一種東西,他說了什麼。

陸霆遠,在那個問題裡,停了大約五秒,那種停,有一種寧磊能感受到的質地——他在確認,不是確認他是否要說,而是確認他怎麼說。那種確認,寧磊熟悉,因為他在廢土上,在某些他必須對一個重要的人說一件重要的話之前,也會做同樣的事——你在心裡,把那句話的每一個字,都過了一遍,然後你問自己:這些字放在一起,它們說的,是不是你真正想說的事。

他說,陸霆遠最終開口,那幾個字說出來的時候,聲音裡有了一種非常具體的東西,如果某件事,在他能預見到的範圍裡,有人會因為他的某個選擇,被保護,他願意做那個選擇——他問我,那個選擇,是否有意義。

寧磊,在那個時刻,知道了那次聯絡的內容是什麼。

老克,在去燼土之前,問了陸霆遠,那件事,是否值得——那件事,就是他去燼土,以臥底身份,在那個地方,待著,等待,保護某個他當時,可能甚至還不完全知道是誰的人。

他是在問陸霆遠——這件事,是否有人知道,是否有人,在某種程度上,承認它的價值。

寧磊,在聽到這裡的時候,感受到了一種非常具體的重量——那種重量,不是陸霆遠的話本身帶來的,而是某種他突然意識到的關於老克的一個新的層面的東西:老克,在去燼土之前,不是滿懷信心的。他不確定。他不確定他那件事,是否值得,他不確定他要去保護的那個人,是否真的需要被保護,他甚至不確定他能不能活著從燼土回來。在所有那些不確定裡,他做了一件事——他去問了一個他信任的人,他說:你告訴我,這件事值得嗎。

那個人說了。

然後老克,帶著那個,去了。

寧磊在廢土上,有時候,在老克喝完了酒、坐在那張破舊桌子旁邊沉默的時候,會想:老克在想什麼?那個問題,他從來沒有問出口過,因為他知道,老克不會回答,或者說,老克的回答,會是一種他聽不懂的方式——比如,他會站起來,走到住所外面,對著那片鐵灰色的天空,站一會兒,然後回來,什麼也不說。現在,他知道了,在那些沉默裡,老克可能也在想這個問題:這件事,值得嗎。

而陸霆遠給了他一個答案——。但那個答案,正如陸霆遠自己後來承認的,不是那個最好的答案。寧磊,在那一刻,想:如果當時,陸霆遠給的是另一種——不是因為計劃,而是因為人——老克在廢土上的那些年,會不會不一樣?他會不會少喝一些酒?他會不會在某些晚上,對著鐵灰色的天空站的時間,短一些?

那些問題,沒有答案。它們是那種永遠不會有答案的問題,因為時間已經過去了,發生過的事,不會因為一個而改變。但寧磊,仍然問了那些問題,不是因為他期望得到答案,而是因為那些問題的存在,本身,就是他對老克的一種方式——他讓那些問題,在他的內部,存在下去,那樣,老克在這件事裡的那部分,就不會消失。

那個問題,在寧磊的內部,以一種他無法完全描述的方式,產生了某種東西。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