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際逆子》第212章 審查委員會(1)

作者:梁淳·5小時前

第二百一十二章 審查委員會

那天下午,軍事檔案核查會的主持人,把審查程式的啟動檔案,以正式的方式,遞交給了審查委員會。

那個審查委員會,在制度上,是一個獨立於六大勢力直接行政體系之外的中立機構。它的歷史,可以追溯到舊聯邦時代——那個時代,在整個銀河共同體裡,曾經有一段時期,審查委員會,是那種真正意義上的獨立機構,它的判斷,不能被任何單一勢力,直接否決,在某些案例裡,它的審查結論,能夠觸發多勢力聯合處置程式。

但那個時代,早就結束了。

寧磊在賀耘的臨時住所裡,從陸汾那裡,聽到了這個審查委員會的歷史。那個臨時住所是一間位於舊聯邦建築群中層的公寓,面積不大,大概十五個平方左右——在廢土上,十五個平方已經算得上寬敞了,老克的住所只有八個平方,但在炎京星,十五個平方是一間非常普通的單身公寓。牆壁極厚,舊聯邦時代的建築標準,承重結構的設計餘量往往是實際需求的三倍以上,那種餘量,在聯邦內戰之後,成了這些建築能存活到今天的唯一原因。寧磊用手掌貼了一下那面牆,牆壁的溫度比空氣低了一些,那種低溫,意味著牆體的另一面,不是直接暴露在外的,而是有另一個空間隔著的——那種結構,在廢土上也有,廢土人管它叫,用來隔熱,或者藏東西。

房間的窗戶朝北,光從外面照進來的時候,有一種被舊玻璃過濾過的發黃質感,那種光,讓寧磊在聽到那些制度歷史的時候,有了一種他可以把自己放進去的感覺——他不需要對那些東西感到陌生,他只需要把它們,放進他已經知道的那些廢土規則的旁邊,然後看它們之間的關係。在廢土上,沒有制度,只有規則,規則不是寫在紙上的,是寫在活下來的人的經驗裡的——某些地方不能去,某些時間不能動,某些人不能信,那些規則,和這裡的制度,在形式上完全不同,但在功能上,有某種相似的東西:它們都在試圖讓某種秩序,在混亂中,存在下去。

那個歷史,給了他某種東西——不是希望,是某種對一個他正在使用的工具的,更清醒的理解,那種理解,讓他對那個工具,有了一種準確的期待,不多,也不少。

陸汾,從炎京星的某個他沒有說的地方,透過一個加密頻道,和他們進行了聯絡。那個聯絡,是在會議結束之後,大約兩個小時,陸汾主動發起的。他發來的內容,不長,但每一個字,都是經過選擇的:

委員會構成,已經在被幹預,我確認了三個名字——你需要知道這三個名字,因為它們裡面,有一個可能是可以談的。

那三個名字,在寧磊的感知層裡,出現的時候,零紀元,同時在給他匹配那三個人的背景檔案。

第一個名字:谷峻,審查委員會的現任主席,曾任舊聯邦時代的檔案核查官,鐵序聯邦內戰之後,轉入星炎同盟體系。他的經歷,讓他在某種程度上,有一種和那個歷史有關的特殊立場,但他和衛晗體系的某些節點,有長期的資金往來,那種往來,在零紀元的分析裡,被標記為軟性控制。寧磊在心裡把那個標籤翻了一下——軟性控制意味著谷峻不是衛晗的人,但他是衛晗能用的人,那兩件事之間的區別,在他處理焦刀幫和鏽刃武裝之間那種灰色地帶的時候,已經非常熟悉了。

第二個名字:蘭思,審查委員會的獨立代表,來自星脈財團的評估機構。她的立場,通常跟著她背後的財團利益走,但在某些涉及資訊公開的案例裡,她曾經表現出一種非常具體的獨立判斷傾向——那種傾向,和她的機構利益,並不完全一致。那個不一致,在零紀元的檔案裡,被標記為可能的中立區間。

第三個名字:韋肅,審查委員會的制度顧問。他和審查委員會的歷史一樣久,在舊聯邦時代,他曾經參與過三次重大審查案的程式設計,那三次案件裡,有兩次,結論對當時的主流利益,形成了直接衝突,但他仍然堅持了那兩次的結論。寧磊在心裡,把那兩次衝突的具體內容,過了一遍——第一次,是關於某個行省軍事長官在聯邦末期私自調動武力的案件,韋肅作為程式設計者,堅持了軍事行為不受審查豁免的原則,那個原則,在當時,得罪了至少三個行省的軍務系統;第二次,是關於一個被指控為聯邦叛逃者的人的身份申訴,韋肅堅持了當事人有權在獨立程式中自辯的原則,那個原則,在聯邦內戰的背景下,幾乎等同於政治自殺。但他做了。

那種堅持,在寧磊現在的處境裡,有一種非常具體的意義——在廢土上,他見過一種人,那種人不是因為你對他有利,才站在你這邊,他站在你這邊,是因為他自己在某個地方,有一個他不會讓步的東西,而你的事,碰巧,踩在了那條線上。那種人,在廢土上,非常稀少,因為廢土上的生存邏輯,不鼓勵那種人——堅持原則的人,往往死得更快。但那些活下來的,那些堅持了原則還活下來的人,他們會變成某種廢土上非常珍貴的東西:一個你可以信賴的錨點。

韋肅,寧磊說,那兩個字說出來的時候,聲音裡有了某種東西,陸汾說,他是那個可以談的。

不一定可以談,白岐說,那幾個字說出來的時候,聲音裡有了一種非常具體的東西,但他有原則,有原則的人,比被收買的人,更難對付,但也比被收買的人,更值得花時間去接觸——他的原則,如果和你的案子,產生了共鳴,他不會繞過它。

寧磊把那個判斷,在心裡放了進去。白岐的話,在廢土的語境裡,翻譯過來就是:有原則的人,你可以預測,被收買的人,你預測不了——因為他的價錢,可能隨時會變。在廢土上,寧磊見過太多被收買的人反水的故事——那些故事有一個共同的模式:一個人,一開始站在這邊,然後另一邊出了更高的價錢,或者更重的威脅,然後他翻了,那種翻轉,有時候在一天之內就完成了。但有原則的人不一樣,有原則的人,他的行為不是由外部的利益決定的,是由他內部的某個東西決定的,那個東西,不是價錢能動的。

聯絡韋肅,他說,那三個字說出來的時候,聲音裡有了一種東西,但不是現在,讓陸汾先確認他的活動規律——我們需要找一個不在衛晗的訊號覆蓋裡的位置,在那裡,他停了停,直接說。

蘇晚,在他說完之後,點了頭,那種點頭,有一種非常具體的確認。她在那個時刻,已經開始在感知層裡,對炎京星的訊號環境,進行一次針對韋肅的預備偵察。她的眼睛微微閉上,呼吸的節奏變得比平時更慢,寧磊知道,那不是她在休息,那是她的感知層在以一種需要高度專注的方式運轉——她在那個城市的電磁海洋裡,尋找某一個特定的訊號特徵,那種尋找,就像在廢土的沙暴裡,用耳朵辨認某種特定的風向變化。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