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際逆子》第215章 二十三年(1)

作者:梁淳·6小時前

第二百一十五章 二十三年

那個檔案接待廳,在那句話之後,有了某種東西,那種東西的質感,是某種兩個人,在某種非常具體的時間壓力下,在說一件在那個時間之外的事情的時候,才會有的那種質感。窗外的光,從高處那個小窗裡,以一種固定的角度,照進來,那種固定的角度,意味著時間在走,但在這個空間裡,時間走的方式,和外面不一樣。

陸霆遠繼續說了下去。那種繼續,沒有任何猶豫,寧磊在聽的時候,感受到了某種東西——那種東西,是他對一個他已經從很多渠道,拼接出了大量資訊的人,在第一次聽到這個人,用他自己的方式,說出同樣的事情的時候,才會有的那種感受。那種感受,不是那些資訊的重複,而是那些資訊裡,之前缺失的那個維度,正在被補上。檔案是平面的,一個人的聲音,是立體的。

陸霆遠說老克的時候,他的聲音裡有一種寧磊能辨認的東西——那不是懷念,也不是愧疚,是某種更復雜的東西。一個人,在說到另一個他已經失去的人的時候,聲音裡會有很多層次,那些層次,在寧磊的十二年的廢土經歷裡,他聽過很多次——老克在說到他在舊聯邦時代認識的人的時候,也有類似的那種聲音,那種聲音,裡面有我記得我不確定我記得的對不對我希望我記錯了但我知道我沒有,那些東西,混在一起,形成了一種非常具體的質感。

老克,二十三年前,是一個年輕的情報分析員。他在舊聯邦時代,就已經是那種以極高的準確率,處理訊號情報的那種人。在舊聯邦內戰之後,有一批像他那樣的人,進入了各個勢力的情報體系。陸霆遠,在那個時期,作為星炎同盟年輕一代的軍務人員,和老克,在某次多勢力聯合的情報核查任務裡,第一次接觸。

陸霆遠說,那個字說出來的時候,聲音裡有了某種東西,在那次任務裡,發現了一個很多人都忽略了的問題——一份來自舊聯邦秘密檔案裡的訊號,那份訊號,指向了一個在舊聯邦末期,被埋在很多層加密下面的協議,那個協議,就是瓦爾哈拉協議的原始形態。

寧磊,在聽到老克發現這四個字的時候,他的內部,產生了一種非常具體的反應。那種反應,不是意外——他已經從很多渠道知道老克和瓦爾哈拉協議有關——那種反應,是某種他在第一次從一個親歷者的嘴裡,聽到這件事的發生方式時,才會有的東西。檔案裡的資訊是冰冷的,它們告訴你某年某月某日,L-01在一次聯合情報核查任務中,首次發現瓦爾哈拉協議原始形態的存在,那些字,你能讀,你能理解,但它們不會讓你感覺到那個時刻——一個年輕的情報分析員,在一個充滿了其他所有人的噪音的房間裡,一個人,安靜地,發現了一個其他所有人都錯過了的東西。那種時刻,寧磊,在某些他自己經歷過的時刻裡,也感受過——在廢土上,當你發現了一個其他人都沒有注意到的危險訊號的時候,那種發現,在你的身體裡,不是一種的感覺,是一種的感覺,因為你發現的東西,往往意味著更大的麻煩。

那個原始形態,在寧磊的內部,有了某種東西。他把那個東西,和他這幾個月裡,從各種渠道收集到的資訊,進行了一次快速的比對,那種比對,讓他感受到了某種東西——有一些地方,是他之前沒有的,有一些地方,是他已經知道的,但現在,有了不同的顏色。

那個協議,陸霆遠繼續說,在原始形態裡,不是一個清除名單,它是一個關於星際秩序重構的方案,一個由舊聯邦末期的某些人,留下來的、關於如果舊聯邦崩潰了之後,怎麼讓某種秩序,重新建立起來的方案——那個方案裡,有很多東西,在那個時候,看起來,是在某種混亂的狀態裡,儲存某種核心東西的唯一方式。

他停了一下,那種停,不是思考的停,是他在面對某種東西的時候,才會有的那種停頓——

但那個方案,他說,在後來,被進入了那個體系的某些人,以他們自己的方式,改造了。

他說那個詞的時候,聲音裡有一種寧磊能感受到的重量——那種重量,不是對那個詞本身的,是他對那個詞所指向的那段歷史,的某種他自己也在裡面的那種重量。他不是在說他們改造了,他是在說我們裡面的某些人改造了,那個,在他的聲音裡,雖然他沒有明確說出來,但它的存在,讓那句話,有了一種不同的質地。

寧磊在那個時刻,問了一個問題,那個問題,是這幾個月裡,他一直沒有找到完整答案的那個問題:

你,知道他們在改造它的時候,發生了什麼嗎。

那個問題,在他問出來之前,他在心裡,已經對它進行了至少十次以上的推演——他想過在很多不同的時刻、以很多不同的方式問這個問題,但每一次,他都放下了,因為他覺得,那個時刻,還沒有到。現在,坐在這個檔案接待廳裡,面對著陸霆遠,在一個四十八小時的倒計時正在走著的空間裡,他覺得,那個時刻,到了。

那種判斷,不是基於邏輯的——邏輯告訴他,他應該在有了更多資訊之後再問,那樣他能更好地判斷陸霆遠的回答是否真實——那種判斷,是基於某種他在廢土上培養出來的直覺:當你面對一個人,你感覺到他現在願意說真話的時候,你就問,不要等,因為那種願意,是有時限的。

陸霆遠,在那個問題之後,停了一段時間。那種停,有一種寧磊第一次在他的臉上,看見的那種東西——那種東西,是某種他在面對一個他對自己的答案,不完全滿意的問題的時候,才會有的那種東西。他的目光,在那個時刻,沒有看寧磊,他看向了檔案接待廳的某個角落,那個角落裡什麼都沒有,只有一面灰色的牆,但他的目光,像是在那個牆的後面,看見了某個他一直知道在那裡、但一直沒有面對的東西。

我知道一部分,他說,那幾個字說出來的時候,聲音裡有了一種非常具體的重量,但我不知道所有的部分——我知道的那部分,是我應該介入的,但我沒有介入,那是我的選擇,也是我的錯。

我的錯。寧磊在心裡,把那三個字,稱了一下。在廢土上,他很少聽到有人說那三個字——不是因為在廢土上的人不會犯錯,而是因為在廢土上,這個概念,和這個概念之間,有一種非常複雜的關係。很多時候,為了活,你必須做某些在正常標準下會被定義為的事,而在那種環境下,和的邊界,會變得非常模糊。但陸霆遠說出那三個字的時候,那種模糊,沒有出現——他說得很清楚,那是他的選擇,也是他的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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