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夜裡,焦刀幫的人來了。
不是來找他。或者說,來的時候不是明擺著來找他,但寧磊一看見那兩個人的走路方式,就知道,他們來這裡不是路過。
他在住處附近,準備回去,那兩個人從礦區北街方向來,走路的方式和那個黑市裡蹲點的男人一樣,刻意均勻的腳步,太安靜了,不是廢土居民的走路節奏——廢土居民走路有自己的聲音,不壓,不隱瞞,因為壓著是反常的,反常會被注意。
這兩個人在壓著。
他們有武器,零紀元說,腰間金屬,兩人,熱成像判斷體型都在一米八以上,體重估算均超過八十公斤,你的格鬥能力在廢土民用標準裡屬於優秀,但這兩個人的體型和移動方式說明他們有專業訓練背景,正面交手風險極高。
寧磊沒有停步,維持原來的速度往住處走,腦子裡同時在計算:住處到他現在的位置,大約五十步,那兩個人從他右後方靠近,以他們現在的速度,在他進門之前,他們能在八步以內進入接觸距離。
不要進住處,零紀元說,如果你進了住處,出路只有一個門,會被堵死。
寧磊聽了,腳步方向微微改變,不是往住處,是往住處旁邊的那條巷子——那條巷子寧磊走了三年,他知道里面每一塊石頭,出口有兩個,一個往北,一個往東,兩個方向都有路可以繞回礦區北側。
他們跟上了,零紀元說,他們知道你不往住處走,加快了,現在是四十步。
寧磊走進巷子,這次加快了,不是跑,是快走,腳步落地的聲音還在控制,但速度快了,他在計算,計算那兩個人什麼時候會變成跑。
三十步,他們加速了,零紀元說,寧磊,他們是來控制你,不是殺你,熱成像我沒有檢測到任何武器持取動作,他們要活捉。
為什麼活捉?寧磊邊走邊低聲說。
可能是要從你這裡拿到什麼,或者問什麼——他們不確定你知道多少,活的更有價值。
寧磊在巷子里加速到了快跑,後面的腳步聲也變成了跑步聲,沉重,間距大,兩個人的節奏不完全一致,一個快一點,一個慢一點。
他們進巷子了,零紀元說,二十步。
寧磊到了巷子的第一個轉折,轉過去,往北出口衝,同時腦子裡在想——北出口往北是礦區主街,有人,有人意味著焦刀幫不會動手,但也意味著他沒有地方可以消失。東出口往東是那一片廢棄裝置堆,沒有人,但出口多,轉彎多,是藏人的好地方。
東出口,他對零紀元說,礦區東側廢棄裝置堆,我們去那裡。
他們熟悉礦區地形嗎?
焦刀幫的人肯定熟,但那個線人在東側,他不一定會帶另外兩個人來跟。
賭局,零紀元說。
寧磊往東出口跑,老零,我進廢棄裝置堆之後,他們的訊號能不能被幹擾?
金屬密度足夠高的話,他們的定位裝置會有干擾,但不完全遮蔽,零紀元說,但干擾足夠讓他們定位誤差變大,配合你的移動,可以甩開。
寧磊到了東出口,衝出去,左轉,往廢棄裝置堆裡鑽——他在這裡待過,清剿日那次,蘇晚的那次,他知道這裡的路,金屬構件的分佈,哪裡能快速透過,哪裡會卡住,哪裡有遮蔽。
後面的腳步聲出了東出口,減速了,不是追不上,是在評估,是在判斷進去的風險。
寧磊鑽進一個金屬夾縫,壓低身體,屏住呼吸,控制體溫,把自己壓進那個縫裡,和金屬貼合,熱成像這裡金屬本身的溫度干擾大,他的體溫在這裡會被模糊化。
腳步聲在外面走了幾步,停了,互相說了幾句話,聲音壓得很低,聽不清楚內容。
他們在通訊,零紀元說,呼叫第三個人,他們要那個東側的線人過來協助——他熟悉這片區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