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眼看見交易區,寧磊站住了。
不是因為他怕,是因為他沒有見過這種規模的東西。
他在廢土裡活了十二年,礦區是他見過最大的聚居地,也不過是幾千人的規模,是一堆彼此挨著的低矮建築加上那幾個運轉中的工業設施,是廢土裡的那種密度,不是生長的,是勉強的。
但交易區不是。
交易區是真的大,從他們站的這個位置往裡看,連綿的建築群一直延伸到視野的邊緣,最高的那幾棟有七八層,頂上架著各種天線和訊號接收裝置,中間是一條寬闊的主街,兩側攤位密集,有叫賣聲,有機械運轉的聲音,有哪裡在焊什麼東西,有某種引擎在空轉,那些聲音混在一起,是一種寧磊從來沒有聽過的那種熱鬧,厚重的,喧囂的,充滿了交換和流動的氣息。
然後他看見了機甲。
不是一臺,是很多臺——停在交易區主街側面的那排專用停靠位上,有的在維修,有的在充能,有的就是靜止地立在那裡,不同等級,不同型號,不同損毀程度,但都是機甲,是那種寧磊在礦區只從很遠的地方看過的東西,現在近了,近到他能看見機甲關節處的細節,看見那些裝甲板的拼接縫隙,看見駕駛艙蓋上反光的劃痕。
最靠邊的那臺是F級,外殼破舊,漆面斑駁,高度大約是兩個成年人摞起來,關節粗笨,是第一代的標準型,能走路,能舉臂,能擊打,功能就這些,但是機甲,真實的機甲。
再往裡,有一臺E級,體型比F級大了將近兩成,關節設計更流暢,有一個可摺疊的肩甲,那個肩甲的設計寧磊從沒見過,摺疊起來的時候像是一隻收起翅膀的東西,是E級裡少見的型號,不是燼土的貨,是從外面流進來的。
然後,在那排停靠位的最裡面,是一臺D級。
寧磊把視線落在那臺D級機甲上,停了很久。
D級機甲比F級高出近一倍,體型已經不是人形放大版了,是一種獨立的設計語言——腿部採用了反關節結構,穩定性和爆發力都比前兩級高出不止一個層級,雙臂的裝甲是複合材質,看起來輕但應該很硬,駕駛艙嵌在胸腔裡,艙蓋關著,看不見裡面,但那臺機甲的整體比例,那種重心壓低、隨時可以發力的架勢,是完全不同的東西。
那是什麼級別的?他對零紀元低聲問,明知道答案,但還是問了。
D級,中期型號,零紀元說,主流戰場上的D級在機甲等級裡屬於進得了戰場的最低門檻,你現在的目標是F級,那臺D級,不是你現在應該看的東西,停了一下,但我理解你在看什麼。
寧磊收回視線,我知道,他說,先F級。
蘇晚站在他旁邊,沒有看機甲,在看人,她的放大器貼著身,感知在掃交易區入口附近的場分佈,這裡人複雜,她說,至少有三個場是敵意性質的,分佈在入口兩側,是負責篩查進出人員的,她停了一下,他們在辨別陌生人。
每個交易區都有這種,寧磊說,收進場費的,或者替某個勢力看著大門的,怎麼進?
跟著人流進,不主動說話,蘇晚說,他們篩的是來找麻煩的,不是來做買賣的,看起來像是來做買賣的就行。
我們來找機甲訓練的,寧磊說,那就是來做買賣的。
蘇晚說,
兩個人混進了入口的人流裡,沒有人單獨盤問他們,入口兩側站著的人掃了他們一眼,就把視線移走了,是兩個揹著包的孩子,在燼土交易區不是稀奇的事,廢土裡的孩子十二歲能獨立行動就可以進任何地方了,沒有人專門把他們擋在外面。
進了交易區,那種熱鬧更厚了,寧磊把感知開起來,把那些人聲和裝置聲分層,辨認有用的資訊,交易區的訊號密度比礦區高出不止兩倍,零紀元需要花更多的運算資源才能在這個密度裡精確感知,稍微有些擁擠,它說,但可以應對,我需要一點時間適應這裡的頻譜環境。
先適應,寧磊說,不急著幹什麼,先轉一圈,看清楚這裡的結構。
他和蘇晚開始在交易區裡慢慢走,是那種初來乍到、往腦子裡裝地圖的那種走法,不說話,不停步,用眼睛和感知把這個地方的輪廓描出來。
他記著的第一件事,是那臺D級機甲停著的位置,和那臺F級之間的距離——有一天,那個距離,他要從這頭走到那頭。
但今天,先找落腳的地方。
他們在交易區裡轉了將近兩個小時,寧磊把這裡的大致結構摸了個底——主街是商業核心,機甲停靠區在主街西側,訓練場在西南角,資訊交換區在南側,居住和貨存區在東側,各個區域之間有通道,不是封閉的,是流動的,人和物在各區之間來回,是一種比礦區更成熟的聚落邏輯,有自己的運轉規律。
零紀元把這裡的頻譜分佈掃了一遍,這裡有多個勢力的訊號節點,它說,至少三家在這裡有常駐聯絡員,其中一個是焦刀幫的,訊號特徵和你之前接觸過的一致,停了一下,還有一個我沒有識別出來,訊號加密層級高,不是廢土本地勢力的,可能是某個外來組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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