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清算
霜刀花了將近一個小時,把他手裡的所有東西交了出來。
那些東西比寧磊預想的多得多,不是因為他收集得多,是因為他在這個行當裡活動的時間足夠長——一個在這個行當裡活動了超過十五年的人,手裡積攢的東西,本身就是一種資料庫。一個執行者,他的價值不在於他能殺多少人,在於他見過多少不該見的事,知道多少不該知道的資訊。霜刀,在WH體系裡的位置,讓他能夠接觸到大量操作層面的通訊和記錄,這些東西在他退出之後,就成了他的籌碼,也成了他的護身符。
程宇在旁邊做記錄,他的裝置以一種舊聯邦時代的訊號格式把霜刀給出的每一條資訊都存了下來,同時零紀元在同步分析——零紀元把霜刀給出的資訊和他從拾葉儲存器裡提取的資訊做了交叉比對,那份比對的結果,在資訊交換的過程中一點一點地在寧磊的感知介面上構建出了一條越來越清晰的鏈。
第一,霜刀說,WH,不是一個人在使用這個名字,是一個代號體系,在這個代號體系裡,至少有三層使用者,停了一下,最底層是通訊層,負責傳遞命令和支付,使用WH-1到WH-7的編號,停了一下,中間是操作層,負責協調和監督執行,使用WH-10到WH-30的編號,停了一下,最頂層是授權層,我只見過一次授權層的訊號,停了一下,那個訊號的編號是WH-100。
寧磊把這些編號記下來,WH-1到WH-7是通訊層,WH-10到WH-30是操作層,WH-100是授權層——這個架構說明WH不是一個人的手工作坊,而是一個有層級、有分工的組織系統。
你接的四次命令,都是哪一層給的?寧磊問。
操作層,霜刀說,具體編號是WH-16,停了一下,但K的那一次,他停了一下,和前三次不同,K的那一次,WH-16在通訊中明確引用了WH-100的授權,停了一下,意思是,K的那一次,不是WH-16自己決定的,是WH-100親自下的令。
寧磊把這個資訊放進去——K的清除令,來自WH-100,這是最頂層的授權。這不是一箇中層管理者擅自做的決定,而是WH體系的最高決策者親自簽署的命令。
第二,霜刀繼續,WH-16,我見過這個人,停了一下,三年前,在一次任務交付之後,我偶然見過一次,在燼土中部的一箇中轉站,停了一下,那個人,女性,大約四十歲左右,穿著非常乾淨的那種衣服,那種衣服不是廢土能穿到的,停了一下,她身邊有兩個人跟著,其中一個人的制服上有星炎同盟情報系統的標識。
星炎同盟。寧磊在腦子裡把這件事記下來——WH-16和星炎同盟情報系統有直接的關聯,這印證了拾葉之前提供的資訊,WH的運作確實嵌入了星炎同盟的體制內部。
第三,霜刀說,通訊方式,WH使用的是一種多層加密的窄帶訊號,這種訊號在普通監控網路裡無法被識別,它的頻率範圍在舊聯邦時代是預留頻段,停了一下,但我有能力擷取這種訊號,他看了一眼程宇的裝置,你那個裝置,如果在接收頻段上做一個小改裝,可以接收到WH的窄帶通訊。
程宇抬頭看了寧磊一眼,寧磊點頭,程宇開始在裝置上做調整,他的手指很穩,那種穩是工程師的穩,不是戰士的穩,是在做精密工作時需要的那種控制力。
第四,霜刀說,關聯人員,停了一下,除了我之外,我知道WH還使用過至少兩個執行者,編號分別是和,停了一下,銳,已經死了,大約兩年前,死因不明,我傾向於認為是被WH清除的,停了一下,默,我沒有任何資訊,只知道這個名字存在。
寧磊把這些全部記下來——執行者體系,至少三個人,一個停止工作(霜刀),一個死亡(銳),一個狀態未知(默)。一個使用了至少四個執行者的系統,其中兩個已經被了——要麼死亡,要麼被清除,這意味著WH對執行者本身也沒有安全感。
最後,霜刀拿出一個很小的儲存器,那種儲存器是舊聯邦時代的資料晶片,只有指甲蓋大小,表面有一層薄薄的保護膜,這是我所有的通訊記錄、任務記錄、以及我對WH訊號特徵的長期追蹤日誌,他把那個晶片放在桌面上,全部在裡面。
寧磊看著那個晶片,然後看向程宇,程宇接過去,插進裝置裡讀了一下,資料完整,他說,加密層級,停了一下,舊聯邦三級,我能解。
寧磊說,然後他開始把他這一邊的東西拿出來。交換,必須是交換,不是單方面的索要,這一點是談判的基本規則——在廢土上活下來的人,都懂這個規則。
WH-100,他說,是星炎同盟最高統帥的配偶,停了一下,他看著霜刀,名字,衛晗,停了一下,她是WH體系裡的最高授權人,K的清除令,是她簽署的。
霜刀的眼睛在這個名字裡沒有明顯的反應,但他的右手,那隻一直放在椅子扶手上的手,動了一下,那個動不是緊張,是一種寧磊能讀懂的東西——那是的動法,是一個人在等了很久之後終於聽到了一個名字,而那個名字和他判斷的方向一致。
衛晗,霜刀重複了一遍那個名字,我沒有直接見過這個人,但WH-16提到過一個稱謂,停了一下,上面那位他停了一下,如果WH-100就是衛晗,那很多東西都連得上了。
連什麼,寧磊問。
WH-16在和我通訊的時候,有一次,訊號裡混入了一段沒有加密的語音碎片,霜刀說,那段碎片只有幾個字,但聽得清楚,停了一下,陸統帥不會知道停了一下,如果衛晗是陸霆遠的配偶,那這句話的意思就是——她做的事,繞過了陸霆遠。
繞過陸霆遠。寧磊把這個資訊放進去,和拾葉說的一致——衛晗的授權鏈是獨立的,不經過星炎同盟的正常指揮體系,她是用自己的身份和資源在運作一個影子系統。陸霆遠可能不知道這個系統的存在,或者他知道了但選擇了默許——這兩種可能性,都有。
K的清除令,寧磊說,是衛晗下的,但執行的時候走的是特勤局第七組,分配給了拾葉和我父親K,停了一下,拾葉沒有執行,你執行了,他停了一下,拾葉被WH要求清理痕跡,他自己沒有清理,反而在兩年裡追查了WH的授權鏈,最後找到了我們。
霜刀把這些全部聽進去,他的表情沒有變,但寧磊能看出來,他在做一件事——他在把寧磊給的資訊和他自己手裡的資訊拼在一起,像是一個人把散落的碎片一塊一塊地放到正確的位置上。那種過程需要時間,也需要安靜,霜刀給了自己那個時間和安靜。
所以,霜刀說,你打算怎麼動衛晗。
我現在還沒有打算,寧磊說,這是真話,衛晗不是在廢土能解決的人,停了一下,她在星炎同盟的最頂層,停了一下,我現在需要的不是動手,是更多的資訊,他看著霜刀,你在WH體系裡的經驗,加上我的線索,加上你給我的追蹤日誌,停了一下,這是我們目前手裡最完整的拼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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