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界線
鐵序邊境與星炎同盟控制區的交界地帶，不像是寧磊想象中的那種有明確分界線的區域。
那種分界線，在地圖上是一條虛線，在實際中是一段大約三十公里寬的灰色地帶，這段地帶既不屬於鐵序遺民的控制範圍，也不屬於星炎同盟的正式控制範圍，但星炎同盟的監控網路在這段地帶裡有稀疏的覆蓋——不是全覆蓋，是每隔一定距離有一個監控節點，那些節點之間有大面積的盲區。那些監控節點的外觀和舊聯邦時代的訊號塔很像，但更矮，更隱蔽，顏色和周圍的地形接近，如果不仔細看很難發現。
這就是我們要找的位置，零紀元說，不是監控節點本身，是兩個監控節點之間的中繼點，停了一下，WH的窄帶通訊訊號在傳輸過程中會經過這些中繼點，我們在中繼點的訊號範圍內，用程宇改裝的裝置接收，可以擷取到經過中繼點的窄帶訊號。
寧磊讓蘇晚先感知那段灰色地帶的電磁環境。
蘇晚閉眼，把感知推出去，過了大約三十秒，她睜開眼，我能感覺到三個監控節點的訊號，她說，間距大約八到十公里，停了一下，中繼點在每兩個監控節點之間的中段位置，訊號強度最弱的地方，停了一下，但如果在中繼點附近擷取窄帶訊號，裝置需要在那個位置持續工作至少兩個小時。
兩個小時，在監控節點的盲區裡待兩個小時，風險不高，但不為零。
那個位置的監控覆蓋情況，寧磊問零紀元，你能精確計算嗎？
零紀元說，根據蘇晚感知到的三個監控節點的位置和訊號範圍，我計算出了一個最安全的擷取位置，那個位置距離最近的監控節點大約五公里，在所有監控節點的覆蓋盲區內，停了一下，但有一個問題，停了一下，星炎同盟的監控網路有移動式巡查單元，那種單元不是固定位置的，它們會按照不規則的時間表在灰色地帶巡邏，停了一下，如果我們被巡查單元掃到，我們的位置會暴露。
巡查單元的巡邏規律，寧磊問，能預測嗎？
部分能，零紀元說，我用舊聯邦資料節點在鑄林擷取到的星炎同盟監控網路的部分公開資料做了分析，巡查單元的巡邏路線有四種主要模式，但具體選擇哪種模式是隨機的，停了一下，這意味著我不能完全預測，但我可以在擷取過程中持續監控巡查單元的訊號特徵，一旦出現，我們可以提前十五分鐘收到預警。
十五分鐘，夠了。
寧磊把行動計劃確定下來——他和程宇、零紀元在擷取位置工作，蘇晚在擷取位置外圍一公里處做感知監控，白岐和霜刀在外圍兩公里處做物理警戒，一旦有情況，白岐通訊寧磊，所有人按預定撤離路線撤退。撤退路線有三條，分別是向北、向西、和向南，每條路線都經過了蘇晚提前的感知確認，確保沒有物理障礙和訊號陷阱。
他們用了兩天走到了灰色地帶的邊緣，第三天凌晨，進入了擷取位置。
那個位置是一片舊聯邦時代的變電站廢墟，變電站的建築已經完全坍塌了，但地面以下的電纜管道還在，那些管道形成了一種天然的電磁遮蔽環境，有利於裝置工作。廢墟的表面覆蓋著厚厚的鐵鏽色塵埃，那些塵埃在凌晨的微光裡有一種暗淡的光澤，像是被時間打磨過的舊金屬。空氣裡有一種很淡的臭氧味道，那是舊聯邦電力裝置殘留的放電痕跡——幾十年了，那些痕跡還在釋放微量的臭氧。
程宇在四十五分鐘內完成了裝置部署，把接收天線固定在一根半埋在廢墟里的舊聯邦金屬管道上，然後連線到他的分析裝置上，除錯頻率，鎖定WH的窄帶訊號頻段。一切就緒。
訊號接收正常，程宇說，窄帶訊號頻率鎖定，停了一下，但是——他停了一下。
但是什麼，寧磊問。
訊號加密層級變了，程宇說，他的手指停在裝置上，臉上出現了一種技術人員在面對預期之外問題時特有的專注表情，霜刀之前提供的頻率引數是對的，但加密方式升級了，停了一下，從舊聯邦三級變成了——他看了一眼零紀元給出的分析結果，星炎同盟軍事加密協議第七版。
星炎同盟的軍事加密。這意味著WH的通訊系統已經從舊聯邦時代的遺留技術升級為星炎同盟現役的軍事加密協議——衛晗在加強自己的通訊安全。
能解嗎？寧磊問。
零紀元和程宇同時沉默了，那種沉默不是，是需要時間。
給我時間，零紀元說，我的資料庫裡有星炎同盟軍事加密協議第七版的理論模型，但沒有即時的金鑰，停了一下，我需要用暴力方式從擷取到的訊號資料中推算金鑰，停了一下，預估時間，停了一下，三到四個小時。
三到四個小時，比原計劃多了一倍。
蘇晚，寧磊說，透過通訊器，我們的時間延長了，至少四個小時，你和白岐、霜刀輪換休息，保持警戒。
蘇晚回應了一個。
寧磊坐在變電站廢墟的電纜管道旁邊，看著程宇的手指在裝置上飛速操作，零紀元的聲音從感知介面裡持續傳來，一刻不停，那是一種兩個人——一個人和一個AI——在和時間賽跑的感覺。時間在這種環境下變得很慢，每一分鐘都像是一塊實心的東西，沉甸甸地壓在他們身上。
四個小時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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