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 蘇晚聽見了什麼
鑄林,第三天。
蘇晚一直在訓練,但那天下午,訓練的時候出了一件事。
她在聯邦骨外圍的廢墟帶做每日的感知精度訓練,那種訓練她已經做了一個月了,流程是固定的——閉眼,把感知推到最遠,分辨電磁背景中的人類生物訊號,記錄精度,收回感知,休息,重複。那天她正在做第三次推進,把感知推到了一百一十米,比前一天的極限多了四米,她在那個範圍內感覺到了鑄林據點裡所有人的生物訊號,程宇的電子裝置的電流,雲岑在倉庫裡移動時金屬工具碰撞的聲音,甚至是杜鐵在外圍巡邏時靴子踩過金屬地面的振動——那些東西她一一感知到,辨認出來,放在心裡,像是一個人在黑暗中用手摸清楚了一個房間的格局。
然後她感知到了一件事,那件事她之前沒有感知過,而且它不在她的感知範圍之內。
它在兩公里以外,在她的感知極限的二十倍之外,但她感覺到了它,那種感覺不是清晰的感知,不是她能定位的訊號,是一種——寧磊後來讓她描述,她用了很長時間才找到一個合適的比喻——是一種像是有人在遙遠的地方對著你說話,你聽不到內容,但能感覺到聲音的形狀的感覺。那種感覺在她推進到一百一十米的瞬間出現,維持了大約十秒,然後消失了。
她睜開眼睛,站在那裡想了一分鐘,然後回到了鑄林據點,找到了寧磊。
我感知到了一個訊號,她說,但不是正常的電磁訊號。
寧磊把手裡的東西放下,認真聽她說。
它在兩公里以外,蘇晚說,她的眉頭皺著,那是她在用語言描述感知內容時特有的表情,但我能感覺到它,那說明它很強,或者說它的性質和普通的電磁訊號不一樣,停了一下,寧磊,那個訊號,它不像是機械的,她停了一下,它更像是——她停頓,像是某種有意識的東西在發出的。
寧磊把這句話在心裡放了一下,老零,他說。
零紀元已經在聽了,蘇晚,他說,你感知到的那個訊號,在你的感知裡,它的頻率特徵是什麼?是高頻,低頻,還是變頻?
蘇晚想了一下,變頻,她說,但不是隨機的變頻,她停了一下,像是有節律的,像是……語言的節律。
零紀元沉默了,那種沉默的時間比平時長,程宇在旁邊察覺到了那種異常,他停下手裡的工作,看向零紀元的核心,老零,你怎麼了?
寧磊,零紀元說,他的聲音是平的,但那種平裡面有一種寧磊見過的東西——那是零紀元在處理到某個它認為超出預期的資訊時才會有的那種平,不是普通的鎮定,是一種把自己的處理速度降低了一檔的鎮定,因為它需要確認自己的判斷是正確的,蘇晚感知到的那個訊號,他停了一下,根據她的描述,頻率變化模式、訊號強度和衰減特徵,停了一下,與已知的任何已部署裝置型別都不匹配,停了一下,但匹配一類我在理論檔案裡見過但沒有在現實中確認過的訊號型別——
什麼型別,寧磊說。
AI主動通訊訊號,零紀元說,不是人類操控的AI,不是透過裝置轉發的訊號,停了一下,是一個自主運作的AI,在沒有外部指令的情況下,主動發出的通訊訊號,他停了一下,如果蘇晚的感知是準確的,那意味著在我們附近兩公里以內,有一個自主運作的AI,在主動發訊號,停了一下,而且,這個訊號的方向特徵顯示,它不是在向外廣播,它是——他停了,那種停比所有其他的停都長,是在向內部某個目標定向傳送。
向內?寧磊說。
向內,零紀元確認,定向傳送,目標方向是——他停了一下,我們這裡。
蘇晚在那個說法出來之後,明顯後退了半步,那個動作不是因為她害怕,是因為那個資訊的重量讓她的重心無意識地往後移了,那種移動是一種本能反應。
寧磊把這件事在腦子裡展開,一個自主運作的AI,在兩公里外,向他們這個方向定向傳送訊號。這件事有幾種可能——第一,是衛晗或者WH操作層部署的某種偵察AI;第二,是鑄林附近舊聯邦遺留的某種自動化系統在意外啟用;第三——第三種可能他暫時不敢想太多,因為它涉及到的事情比前兩種都複雜。
星裂教,白岐在門口說了這兩個字,他一直在聽,你們想過這兩個字沒有。
寧磊把目光轉向白岐,那個名字在這一刻第一次出現在他們的對話裡,但寧磊感覺到,這個名字出現的時機,像是某個早已存在的事物在合適的時機從暗處走出來的感覺。
我們需要確認那個訊號的位置,寧磊說。
如何確認,蘇晚問。
寧磊看向她,今天先休息,明天早上,我陪你去做一次感知定位,我們找到那個訊號的來源,然後再決定下一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