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 WH-16的真名
談判在那個廢棄燃料站的主建築裡進行。
默坐在地上,背靠著金屬牆壁,那種坐法不是投降的坐法,是他自己選擇的坐法——他能坐在這裡談話,說明他判斷出了在這種情況下談判比對抗更有價值,這個判斷過程,他用的時間不超過十秒。
寧磊蹲在他對面,保持和他同樣的高度,那種高度的選擇是經過考慮的——在談判裡,站著對著坐著,是一種壓制;坐著對著坐著,是一種平等;蹲著對著坐著,是一種——不是示弱,是一種我們在同一個層面上說話的訊號。寧磊見過老克用過這種方式,當時他還小,不完全理解,後來和零紀元接觸多了,他明白了那種方式的邏輯:在你需要對方開口的時候,減少對方感覺到的威脅,是一種投資,而不是示弱。
WH-16,寧磊說,是誰。
默沒有立刻回答,他在看寧磊,那種看是那種在非常有限的時間裡收集儘可能多資訊的看,他在估計寧磊知道多少、想要多少、以及用什麼來換,在這三件事都判斷清楚之前,他不會開口。
你知道的,寧磊說,不只是WH-16,你知道完整的體系,停了一下,WH操作層的通訊日誌裡,有你的十一條記錄,那些記錄和你的任務記錄交叉分析之後,告訴我的是,你是WH四個執行者裡,唯一一個始終保持著和WH-16直接聯絡而不是透過中間層傳遞的,他停了一下,這意味著,你認識WH-16,停了一下,不是透過系統認識,是在系統之外認識。
默的眼神在那句話裡有一點東西動了,那是那種被準確說到了的反應,不是防禦,是確認——確認對面這個孩子的資訊深度已經到了他沒有預期到的程度。
交換,默說,他的第一個字,也是他開口以來的第二個字,但那個字是對寧磊那整段話的回應,意思是:他接受這種談話方式,他要談,但他要談的是交換,不是單向的提供,你想要WH-16的真名,他停了一下,你能給我什麼。
你的清除任務,寧磊說,WH給你下的所有在這片區域的任務,他停了一下,撤銷,他停了一下,不是我能撤銷,是我能讓那些任務失去意義,他停了一下,如果WH被暴露,如果WH-100的身份被星炎同盟正式確認,那麼WH體系發出的所有指令都會成為證據,而不是授權,停了一下,而你,如果你現在站在這邊,那你就是證人,不是嫌疑人。
默把這個邏輯放在心裡考慮了一會兒,那個一會兒是一分鐘,在那一分鐘裡,寧磊沒有說話,沒有催促,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他等著。這種等法,是他在廢土上學會的——有些東西,在你給出了足夠的資訊之後,你只需要等它落地,不需要再補充什麼,補充只會破壞那個正在落地的過程。
WH-16,默說,真名,陸凇,他停了一下,星炎同盟情報總署,戰略情報部副主任,他停了一下,衛晗的表兄弟,停了一下,WH的運營層,從建立到現在,一直是他在管,停了一下,WH-100只下命令,不管運營,停了一下,真正讓WH這個系統運作起來的人,是陸凇。
衛晗的表兄弟,星炎同盟情報總署,戰略情報部副主任——那個人,不是一個邊緣的執行者,是在星炎同盟核心情報體系內部的人,這意味著WH不只是一個影子系統,它有星炎同盟情報體系的內部支撐,而那個支撐的核心,是一個在體制內合法運作的情報副主任。
寧磊把這件事在腦子裡展開,那個展開讓他明白了一件事——為什麼WH的通訊加密能升級到星炎同盟軍事加密協議第七版,因為WH-16本來就在情報總署內部,他可以直接訪問那些加密協議,他不需要破解,他有許可權。
陸凇,零紀元的聲音在感知介面裡出現,寧磊,我已經在記錄,停了一下,這個名字,與我之前的分析裡有一處交叉——在拾葉提供的儲存器資料裡,有一個被加密的聯絡人名單,其中一個聯絡人的代號是,根據默提供的這個名字,以及S的出現頻率和位置特徵,S和陸凇,有百分之七十二的機率是同一個人。
百分之七十二,不是確認,但足夠開始。
寧磊在那個時候站起來,他不需要再繼續蹲著談了,一件事,他對默說,你現在有兩個選擇——第一,你離開,但WH-16——陸凇——會在他暴露之前先清除你;第二,你在我們需要的時候提供證詞,停了一下,那份證詞,在合適的時候,會是把陸凇和WH-100同時釘死的釘子。
默看著他,那種看比之前多了一點東西,那種東西不容易形容,像是一個在很長時間裡獨自面對某件事的人,第一次發現有另一個人在處理同一件事,而那個人的方式比他想到的更完整——那種看,是一種接近於你比我預期的更像樣的評估結果。
證詞,默說,我能給,停了一下,但不是現在,我需要時間確認你的計劃,確認它有成功的可能,停了一下,然後我才會把自己放進去。
合理,寧磊說,我給你時間,他想了一下,你有多少時間。
按WH的節奏,默說,L-07的二級清除指令,如果在一個月內沒有完成,WH操作層會認為我已經失效,會發出備用方案,他停了一下,一個月,你有一個月,他停了一下,我也有一個月。
一個月。
寧磊把那個時間視窗記在心裡——一個月之內,他需要完成金鑰擷取、WH通訊完整訪問、以及讓陸凇的身份有足夠的證明力度,然後,做下一步的動作。
那天晚上,他們離開了燃料站,默獨自消失在黑暗裡,沒有人跟著他,沒有人把他控制住,因為寧磊知道,控制一個執行者不是捕鳥,把它關住它會死;你需要給它留出飛的空間,然後讓它自己選擇飛回來還是飛走——在它自己選擇飛回來的時候,它才是真正站在你這邊的。
回鑄林的路上,零紀元開口說了一句話,他不常主動說話,這次他停了很久才說,寧磊,他說,我需要告訴你一件事,停了一下,今天完成金鑰擷取,他停了一下,我拿到了WH操作層的完整通訊訪問權,停了一下,我在最新的通訊裡,找到了一條指令,他停了很長時間,那種停是那種正在處理一件對他來說很複雜的資訊的停,那條指令,不是針對L-07的,停了一下,是針對陸霆遠的,他停了一下,WH-100向陸凇發出了一條命令——在下一次聯合軍事會議之前,讓陸霆遠相信L-07已經不存在了,然後,他停了,帝國對話開始,陸霆遠需要全力參與,不能有分心的理由
寧磊在那條路上停下來,他沒有動,周圍是鐵序邊境的夜晚,天上的星光密集,那種密集在廢土上的夜晚裡看起來像是某種過於龐大的承諾,不知道能不能兌現。
聯合軍事會議,他說,星炎同盟和哪方的聯合。
通訊裡沒有明確說,零紀元說,但根據時間線和WH-100的行動方向分析,停了一下,最可能的,是星炎同盟和共鳴帝國之間的軍事會談,停了一下,寧磊,如果這個會談進行,而且陸霆遠以為你不存在了,他停了一下,那個會談的結果,將會改變至少兩個勢力的戰略方向,停了一下,而改變那兩個勢力的戰略方向之後,衛晗想要的那個局面,就會有更大的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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