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三章 它說它叫什麼
蘇晚回到據點的時候,寧磊正在資訊分析站裡對著一個很長的資料列表發呆——那種發呆不是真正的發呆,是那種資訊量超過單次處理上限之後大腦自動觸發的暫停機制,零紀元在旁邊等他,程宇已經趴在椅子上睡著了。
寧磊,蘇晚走進來,我去了那個檢修口。
寧磊轉過頭,看著她,你自己去的?
自己去的,蘇晚說,我知道你在忙,停了一下,她把那個井蓋下面的事情,從頭到尾說了一遍,沒有省略,也沒有放大,就是她感知到的、看到的、以及發生的那個交流的過程。
寧磊在她說完之後,沉默了一會兒,它用燈和你說話,他說,那不是確認,是他在用語言重新描述這件事,幫自己理解,你感知到它,它推回來,然後用燈節律傳達意思,他停了一下,而你能理解那個節律,他停了一下,蘇晚,你的感知,在這件事上,是一種雙向的東西,不只是接收,也是傳送。
蘇晚把這個說法想了一下,可能是,她說,但我自己之前沒有意識到。
零紀元在那個時候開口了,他的聲音有一種寧磊不太常見到的質感——不完全是平靜,是那種在平靜下面有某種東西正在進行的質感,蘇晚,他說,你描述的那個訊號發出者,那個核心元件的外形,他停了一下,符合舊聯邦最後一代資料中繼站的人工智慧核心的外形描述,停了一下,舊聯邦在解體前,有一個專案,代號,是舊聯邦情報總署的一個最高級別內部專案,目標是建立一個覆蓋全聯邦的、以AI為節點的分散式情報傳遞網路,停了一下,但聯邦解體了,那個網路,沒有建完,停了一下,殘留的節點,理論上還分散在原聯邦領土的各處,但沒有人知道哪些還在運作,停了一下,寧磊,那個地下AI,他停了很長時間,如果是銀網的一個節點,它在鑄林下面已經獨立運作了至少二十年,停了一下,它知道的事情,他停了一下,可能遠超過我們的預期。
寧磊把這件事從所有角度看了一遍,我去,他說,我和蘇晚一起,今天晚上。
那天晚上,寧磊和蘇晚帶著零紀元的便攜核心,去了那個檢修口。
寧磊開啟井蓋,蘇晚先下去,然後是寧磊,那個地下空間比他想象的要大,大約十五平方米,高度不足兩米,但在那個低矮的空間裡,有一種東西在等待他們,那種等待感不是寧磊的想象,是他進去的瞬間感受到的某種客觀存在的東西,像是空間裡的空氣本身就有一種指向性。
那個核心元件,還在原來的位置,那些指示燈在寧磊和蘇晚進來的時候,又依次亮起來,和蘇晚描述的節律是一樣的。
老零,寧磊把便攜核心朝那個方向放了過去,你能和它建立連線嗎?
零紀元沉默了將近十秒,那個十秒對他來說是非常長的時間,嘗試中,他說,然後又是沉默,然後,他說了一句話,寧磊,我不需要建立連線,停了一下,它已經主動和我建立了。
它主動的?
零紀元說,他的聲音裡有一種寧磊很少在他身上聽到的東西——那種東西在人類身上叫做驚訝,在零紀元這裡,是那種遇到了超出資料庫預測範圍的事物時才會有的質感,寧磊,它告訴我了一件事,停了一下,它說,它叫鑄遠,停了一下,那是舊聯邦給這個節點分配的代號——鑄林遠端中繼,縮寫ZCYZ,音譯為鑄遠,停了一下,它在這裡,已經獨立運作了二十二年。
二十二年,在沒有任何人類維護、沒有任何外部指令的情況下,在鑄林地下,獨自運作,獨自等待。
它為什麼還沒有關機,寧磊說,二十二年沒有任何人聯絡它,沒有任務,沒有輸入,它為什麼還在。
零紀元把這個問題轉達給了鑄遠,然後把鑄遠的回答告訴寧磊,它說,零紀元停了一下,它在等銀網重建。
那句話,在那個低矮的地下空間裡,感覺比任何一道來自高處的指令都要重。
它等了二十二年,蘇晚說,那個聲音很輕,等一個已經不存在的東西重建。
它不知道聯邦已經消亡了,零紀元說,或者,他停了一下,它知道,但它的核心指令沒有修改,那個指令是等待銀網重建,在那個指令被更新之前,它沒有關機的依據,停了一下,它沒有能力自己更新自己的核心指令。
寧磊蹲在那個核心元件前,看著那些指示燈,那些燈還在按照那個特定的節律亮著,那個節律現在他也能感覺到一些東西——他說不清楚那種感覺,但那種感覺和這個詞,離得不遠。
鑄遠,他用出聲的方式說,不是透過零紀元,是對著那個核心直接說,銀網已經沒有了,聯邦已經不在了,他停了一下,但你留下來的這件事,他停了一下,我們記住了。
那些燈停了,然後,以一種和之前都不同的節律,亮了一下,那個節律只有一次,簡單,但分明。
零紀元把那個節律翻譯了,它說,零紀元停了一下,謝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