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七章 赫連越
來接他的車,在二十分鐘後到達。
那輛車不是普通的邊境接駁車,是一輛軍務署的標準配置,黑色,車身上沒有任何標識,但寧磊認出了那種車型——那是星炎同盟特勤系統內部使用的高安全級別車輛,那種車輛的車窗玻璃是防掃描的,車身有訊號遮蔽層,坐在裡面的人,在理論上,是不存在的。
車門開啟,下來一個人。
中等身材,相貌平常,是寧磊在全息投影裡見過的那張臉,但真實的赫連越,比全息投影裡的那個形象,多了一種東西——那種東西是那種他在全息投影裡無法捕捉的那種東西,那種東西存在於眼神里,存在於站姿裡,存在於他從車裡出來之後看向寧磊的方式裡。
赫連越在走向寧磊的過程中,霜刀的身體微微緊張了一下,那種緊張是本能的,霜刀是一個對危險有精準感知的人,而赫連越身上,有一種霜刀能感知到的東西,但那種東西不是危險,是另一種東西。
赫連越在距離寧磊三米的地方停下來,那種距離是他刻意保持的,那種保持本身就是一種資訊——他不確定他的接近會不會讓寧磊感到不安,所以他留了那個距離。
寧磊,赫連越說,他的名字,從另一個人的嘴裡說出來,帶著一種寧磊說不太清楚的質感,那種質感在那個名字的每一個音節裡,那種質感的意思,他慢慢才理解——那是一個父親在叫一個他等了十四年的孩子的名字的時候,才會有的那種質感。
老師,寧磊又說了一次那兩個字,那兩個字說出來的時候,比在對講機裡更重了一些,那種重,是他站在這個人面前之後,才真正感受到的重量。
赫連越的眼睛在兩個字上停了一下,那種停是一種處理某種東西的停,那種東西在赫連越的眼睛裡,形成了一種寧磊能看出來的變化——是那種他在剋制某種情緒的那種變化,那種剋制的來源,是那種他在特勤系統裡待了三十年之後,對情緒控制有了本能的那種東西。
克頓和我最後一次聯絡,赫連越說,他的聲音,在兩個字上,比在說其他字的時候,稍微慢了一點,是七個月前,那次通訊很短,只有一句話,他停了停,他說:如果有一天,我的孩子來找你,幫我照顧他。
寧磊在那個出現的時候,心裡某個地方動了一下,那種動不是痛,是那種當一個人用某種方式,把他和一個他從未見過的人,連線在一起之後,才會有的那種動,那種動的感覺,他在老克留下的那些遺物裡,感受到過很多次,但每一次的質感都不一樣。
他留給我的,不只是一句話,寧磊說,他還留了您的代號,留了一張牌。
我知道,赫連越說,那三個字說得很輕,但裡面有一種東西,那種東西是那種他早就知道那張牌存在,但現在它終於被使用的那種東西,瓦羅,他停了停,我以為你到了炎京星之後,才會動用那張牌,他停了停,但你在邊境就用上了。
不是我要用,寧磊說,是你們的邊境系統,先發現了我的基因和陸霆遠的匹配度。
赫連越的表情在那個資訊上,微微變了一下,那種變是那種當一個情報出現了他沒有預期到的角度之後,才會有的那種變,百分之七十三,他說,那是一個足夠觸發標記的數字,但不足以觸發全面調查,他停了停,但還是暴露了。
暴露了,對嗎?寧磊問。
不一定是壞事,赫連越說,那句話說出來的時候,他的眼神里有了一種寧磊能辨認的東西——是策略,那種策略是他這種在特勤系統裡待了三十年的人,才會有的那種策略,你的出現,打亂了某些人的計劃,他停了停,衛晗現在還不知道你的存在,陸凇的追蹤協議還沒有定位到你,而你已經到了邊境,他停了停,從時間線上來說,你比他們預計的快了至少三週。
寧磊把那個時間優勢在心裡算了一下——三週,加上原來他計劃的入城時間,加上赫連越這條渠道的時間,那個優勢是真實的,是可以計算的。
您打算怎麼處理我?寧磊問,這個問題,直接,沒有繞彎子。
赫連越在那個問題上,停了一會兒,那種停是一種那種當他要做一個重要決定的時候,才會有的那種停,那種停不是猶豫,是那種整理思路的那種停。
首先,赫連越說,你和我走,不是以邊境通關的普通身份,是以軍務署特勤聯絡處的訪客身份,他停了停,這個身份不會讓你的基因匹配記錄消失,但它會把它放在一個我的許可權能夠控制的範圍內。
然後呢?
然後,赫連越說,我會安排你見一個人。
寧磊知道那個人是誰。
陸霆遠,他說。
赫連越點了點頭,那個點頭裡,有一種東西,那種東西是那種當一個人要做一個重要決定的時候,才會有的那種東西,那種東西的重量,在這個邊境三號站的空氣裡,有一種讓寧磊感覺到它的存在的那種質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