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四章 代價
書房裡的光線,在那個下午的程序中,有了某種變化——不是劇烈的變化,是那種陽光的角度慢慢移動之後,產生的影子長度和色調的變化,那種變化讓寧磊感覺到了一種東西——是那種時間在這間書房裡,不是一瞬間過去的,是真實地流逝的那種感覺。
有一件事,陸霆遠說,那四個字拿出來的時候,聲音裡有了某種寧磊之前沒有聽過的東西,那種東西不是統帥的聲音,是父親的聲音,我想問你。
什麼?寧磊問。
你來這裡,陸霆遠說,那句話拿出來的時候,他的眼睛在寧磊臉上停了很久,那種停是那種當一個父親,在看一個他十四年沒有見過的兒子的時候,才會有的那種停,你知道如果我選擇不合作,或者我選擇站在衛晗那邊——你知道那意味著什麼嗎?
寧磊把那兩句話在心裡停了一下,那種停是一種那種當一個問題被問出來之後,需要判斷它的意圖的那種停——陸霆遠問這個問題,是在試探,還是在確認,還是在表達某種別的東西。
意味著我走不出這扇門,寧磊說,那句話說出來的時候,聲音裡沒有任何恐懼的成分,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或者意味著,我會變成衛晗的下一個清除目標。
陸霆遠點了點頭,那種點頭裡有一種寧磊說不太清楚的東西,那種東西不是同意,不是確認,是某種更復雜的東西。
你知道,陸霆遠說,但你還是來了。
寧磊說,我還是來了。
為什麼?
寧磊在那個為什麼上,停了很久,那種停是那種當一個人要回答一個他可能從來沒有仔細想過答案的問題的時候,才會有的那種停,那種停的來源,是他要把那些話,在這間書房裡,在這個他十四年前差點被殺死的人面前,說出來。
因為我不知道答案,寧磊說,如果我不來,我會用一輩子的時間在想那個答案——如果你站在我這邊,你會怎麼做;如果你沒有站在我這邊,你又會怎麼做,他停了停,但那些想法都是猜測,都是我在廢土上想象出來的東西,不是真實的。
所以你來了,陸霆遠說。
所以我來了,寧磊說,我要親眼看到,親耳聽到,然後自己判斷。
現在你判斷了,陸霆遠說,你判斷的結果是什麼?
寧磊把那兩句話在心裡停了一下,那種停是一種那種當一個人要把一個他思考了很久的答案說出來的時候,才會有的那種停,那種停的來源,是他要把那個答案,從心裡拿出來,放在這間書房裡,放在這個人的面前。
我的判斷是,寧磊說,那句話拿出來的時候,他感覺到了某種東西,那種東西是他在這間書房裡一直在積累的某種東西,那種東西的名字,叫決心,你不是我的敵人。
陸霆遠的眼睛,在那三個字上,停了一下,那種停是那種當一個人聽到了一個他沒有預期到的答案之後,才會有的那種停,那種停的來源,是某種被壓了很久的東西。
但你也不是我的父親,寧磊繼續說,那句話說出來的時候,聲音裡有了一種他自己都沒有完全準備好的質感,那種質感的來源是:那是事實,但那也是某種他不知道應該怎麼處理的東西,至少,現在還不是。
現在還不是,陸霆遠重複了一遍,那幾個字說出來的時候,聲音裡有了某種寧磊之前沒有聽過的東西,那種東西的質感,不是悲傷,不是失望,是某種更復雜的東西,那種東西的名字,他可能知道,但不願意說出來。
十四年前,你做了一個選擇,寧磊說,那句話拿出來的時候,他感覺到了某種東西,那種東西是他在這間書房裡一直在壓著的某種東西,那種東西的名字,叫憤怒,那種憤怒不是要爆發的,是那種要找到出口的那種,那個選擇,讓我活了下來,也讓老克死了。
陸霆遠沒有說話,他只是站在那裡,等著寧磊把那個話說完。
我不知道我應該恨你,還是應該感謝你,寧磊說,我也不知道我最終會恨你,還是會感謝你,他停了停,但我知道一件事——我不會因為你是我的父親,就原諒你做過的所有事情,他停了停,我也不會因為你是我的敵人,就不和你合作。
所以,陸霆遠問,那兩個字拿出來的時候,聲音裡有了某種寧磊之前沒有聽過的東西,所以我們是什麼?
寧磊在那個問題上,停了很久,那種停是那種當一個人要給某種關係下定義的時候,才會有的那種停,那種停的來源,是他要在這間書房裡,在這扇門後面,和這個他十四年前差點被他殺死的人之間,找到一個詞來形容他們現在的關係。
我們是要解決問題的人,寧磊最後說,那句話拿出來的時候,他感覺到了某種東西,那種東西是他在這間書房裡一直在尋找的某種東西,那種東西的名字,叫共識,衛晗,星裁教,瓦爾哈拉協議,那些被清除的人——那些事情,不是你一個人的問題,也不是我一個人的問題,他停了停,但要解決那些問題,我們需要知道更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