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際逆子》第353章 知事的信(1)

作者:梁淳·5小時前

第三百五十三章 知事的信

零紀元,在回鑄林的飛行途中,完成了對柳慈恩儲存模組中知事單獨資訊的全文提取。

那個提取,花了大約八分鐘——知事的資訊,用了多層加密,不是那種可以用暴力破解的加密,是那種需要特定的解密序列才能開啟的。那個序列,和BX-001的操作授權碼有某種關聯——零紀元在拿到BX-001的完整資料之後,才具備了破解這層加密的基礎。

資訊全文,不長。

大約是一千二百個字。

知事寫的。

寧磊,在飛行器的狹窄空間裡,讓零紀元把那段文字投射出來——不是投射到螢幕上,是投射到寧磊可以直接閱讀的骨導頻段裡。那種閱讀方式,讓文字直接進入他的感知,沒有螢幕的光,沒有外界的干擾。

他,在飛行器引擎的低頻嗡鳴中,讀完了知事的信。

信的開頭,沒有稱呼——直接進入了正文。

如果你在讀這封信,說明兩件事已經發生:第一,BX-001目標活著走到了你面前;第二,舊聯邦資料庫至少有兩個節點已經被啟用。這兩件事,是我設計這個網路時最不確定的兩個變數—— BX-001 目標能不能活到今天,以及資料庫的儲存者能不能等到今天。現在,它們都發生了。

第三層的設計邏輯,不是情報網路,不是軍事體系。第三層的設計邏輯,是。每一顆種子,被埋在它最可能生根的土壤裡,不澆水,不施肥,就那麼放著。它需要的不是照顧,是時間。時間到了,它會自己發芽。

我把種子放在了六個勢力的行政系統裡——不是那些勢力的軍事或情報系統,是行政系統。原因是:行政系統,是所有系統裡最不容易被清洗的那一個。軍事系統,在一場政變或內部清洗中,第一反應是站隊;情報系統,永遠是互相猜忌的;但行政系統——那些每天處理檔案、蓋章、做例行報告的人——他們有一種其他系統沒有的東西:慣性。

慣性,是第三層最強大的保護。一個在行政系統裡待了七年的人,他每天的路徑是固定的,他的行為模式是可預測的,他在周圍人眼裡的存在感是最低的。沒有人在意他。沒有人在意一個行政協調員、一個後勤副處長、一個通訊主管——直到那個不在意他們的人,需要在意的那一天。

那一天,現在到了。

寧磊,讀到那個詞的時候,在飛行器的座椅上,微微調整了一下坐姿。那個調整,不是不舒服——是他在某個他認可的思路面前,身體會自動做出的一種微小的確認反應。

知事對人的理解,有一種精度。那種精度,不是學術分析的那種——是一種你在某個體系裡活了足夠久、看了足夠多的人起起落落之後,才能有的那種。

信的後半段,內容發生了變化——從分析,變成了一種更接近於個人陳述的東西。

我寫這封信的時候,舊聯邦還沒有崩塌。準確地說,是在崩塌前的最後一個月。那時候,我已經知道聯邦撐不住了——不是因為外敵,是因為內部。九宮在聯邦內部的滲透,比我預想的更深。他們不是從外面攻進來的,是從裡面長出來的。

我在九宮內部,待了很多年。足夠長,讓我看到了他們最根本的那個問題。那個問題不是他們想做壞事——九宮的大部分成員,真心相信他們在做正確的事。他們相信預測和控制可以保護銀河免於混亂。他們的出發點,不是惡。是恐懼。

恐懼一個無法被預測的變數。恐懼一種他們無法理解的模式。恐懼他們自己的模型可能是錯的。那種恐懼,讓他們做了一個決定:在可能是錯的一定是對的之間,選擇後者。然後把所有不符合那個一定是對的的東西,清除掉。

清除,在他們的語言裡,叫。

寧磊,在那個詞裡,把那份九宮操作記錄裡的那些已清除已被覆寫已透過第三方處置的條目,放在了一起。那些條目裡的每一個名字,在九宮的體系裡,都只是一個最佳化目標。一個需要被處理掉的變數。

知事的信,在最後一段,話鋒變了。

廢土,是我選擇的第一個埋種子的地方。不是因為我同情廢土上的人——雖然我確實同情。是因為廢土,是整個銀河裡,最不容易被九宮的模型覆蓋的地方。九宮的預測模型,依賴資料密度。廢土沒有資料密度。廢土是模型的盲區。

在盲區里長大的東西,是模型無法預測的。

所以我把第一顆種子,放在了廢土——不是放在某個人身上,是放在廢土這個環境裡。我不知道那顆種子最後會變成什麼。但我知道,如果在廢土裡,有一個人,能夠活下來,走出來,走到你面前——那個人,一定有某種九宮無法處理的東西。

那種東西,不是力量,不是智力,不是任何可以量化的指標。

是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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