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邊境訊號
鋼鑄工盟的邊境不是一條線。
那是一片區域——寬度從幾十公里到幾百公里不等，因為鋼鑄工盟的邊境從來不是精確劃定的。他們的邊防邏輯是工程師邏輯：有用的區域守住，沒用的區域放棄，資源太分散的地方就用掃描覆蓋代替實體駐守。所以這一片區域，實質上是一個灰色地帶——有鋼鑄工盟的訊號樁，有舊聯邦留下的廢棄導航硬體，有廢土飄來的輻射塵霧，以及一種蘇晚進入這片區域之後就開始感受到的、複雜的電磁背景噪聲。
那種噪聲，蘇晚的神經系統會自動做分類。
她從小就這樣——廢土出生，鐵序聯邦廢墟里長大，在那種滿是訊號亂碼和輻射干擾的環境裡，她的感知基因早就學會了在嘈雜的背景裡提取有效訊號。
但這片區域的噪聲，比她預期的要複雜。
不只是背景噪聲。
蘇晚在駕駛艙裡皺了下眉，把飛行器降到極低的空域——貼著一片廢棄的工業殘骸區域飛行，那些殘骸的金屬結構體形成了一種天然的訊號遮蔽層，讓她的飛行器對掃描的反射面大幅縮小。
鑄遠發來過干擾源的大致座標：來自鋼鑄工盟邊境方向，具體方位是邊境外圍東南側的一片廢棄星域群。梁固描述過那個干擾源的特徵——不像是普通的訊號干擾裝置，脈衝模式有某種刻意的規律，像是在主動廣播什麼，而不是在阻斷什麼。
蘇晚在心裡把那個描述重新過了一遍。
主動廣播。
那種說法，讓她從一開始就覺得，鑄遠受到的干擾，和寧磊估計的方向一致——不是衛晗在干擾鑄遠，是另一個訊號源在和鑄遠通訊，而鑄遠的頻段因為太舊，無法區分和。
如果是呼叫——那麼發出訊號的那個，可能就是晚鐘。
飛行器繞過一段廢棄的軌道基礎設施，進入了那片區域的深處。
蘇晚閉上眼睛，把注意力從視覺切換到感知——那是一種她沒有辦法用語言精確解釋的過程：她的神經系統開始主動拾取外部電磁場的微細變化，把那些變化轉化成某種類似聽覺的訊號，在她的意識裡形成一張動態的、以電磁場強度為維度的地圖。
大量的背景噪聲。
工業廢鐵裡的金屬共振，舊聯邦訊號樁的殘餘輻射，鋼鑄工盟邊境掃描系統的例行脈衝，以及這片區域特有的一種寬頻干擾——那種干擾，來自東南方，持續的、寬頻的，像一張覆蓋面極廣的毯子鋪在整片區域上。
就是那個。
蘇晚把注意力集中在那個寬頻干擾的邊緣——因為所有試圖用噪聲掩蓋什麼的訊號，都有一個特點：噪聲的頻段邊緣，會有細微的、規律性的擾動。
那是訊號洩漏。
她等了大約兩分鐘，感知神經完全專注在那個邊緣區域。
然後，她找到了。
不是訊號洩漏——是意圖。
那個寬頻干擾的邊緣，有一段以固定間隔出現的脈衝：三短一長，間隔四秒，重複。
那不是裝置噪聲。
那是舊聯邦時代的一種極低頻寬應急通訊編碼——蘇晚在鐵序聯邦廢墟里見過那種裝置。舊聯邦在崩塌之前，給所有分散式節點都預裝了那種應急編碼，作為最後一種通訊方式——當所有正常頻道都斷掉的時候，用那種編碼，用最少的訊號，說一件最重要的事。
三短一長，代表：我在這裡。
蘇晚，在那一刻，把手按在了飛行器控制檯上，穩住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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