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際逆子》第227章 陸霆遠的信號(1)

作者:梁淳·7小時前

第二百二十七章 陸霆遠的訊號

夜裡。赫連越的通訊再次到來。

但這一次通訊裡攜帶的不是赫連越自己的話。

陸霆遠透過我給他的接收渠道給你發了一樣東西。那樣東西不是文字——是一個訊號格式檔案。他讓我告訴你不要用標準解碼器。要用老克訊號格式的解碼方式才能讀取。他說你會知道怎麼做。

赫連越在傳遞這段話的時候,聲音裡有某種寧磊能感受到的、非常剋制的情緒。那種剋制不是冷漠——冷漠不需要剋制。是某種一個人在傳遞一件他知道會對接收者產生重大影響的訊息時會有的、對自己表達方式的自覺約束。赫連越見過很多事情。他在這個體系的情報網路裡工作了足夠長的時間,知道什麼訊息會在人的內部引發地震、什麼訊息只會激起漣漪。他判斷這條訊息屬於前者。

那個資訊在寧磊的內部產生了某種東西。那種東西和他在廢土上第一次發現老克留下的訊號格式檔案時感受到的有某種共鳴——不是重複,是質地的相通。就像你觸控兩種不同的織物雖然原料和織法都不一樣但指尖傳來的那種這個東西被一個很用心的人做過的感覺是相似的。

老克訊號格式。那個格式是老克自己設計的一套通訊編碼協議的簡稱。它的正式名稱是一串沒有任何助記意義的字母數字組合——老克當初在設計它的時候故意沒用任何有語義的命名,因為他知道一個有名字的東西比一個沒有名字的東西更容易成為搜尋和追蹤的目標。這套協議的特點是它的編碼方式和舊聯邦標準格式有本質性的差異:標準格式追求的是效率和相容性,老克的格式追求的是在極低信噪比條件下的可解碼性。換句話說它不是為了在良好的通訊環境中快速傳遞資訊用的——它是為了在最惡劣的條件下、當訊號被各種形式的噪聲淹沒到幾乎看不見的程度時、仍然能讓正確的接收方提取出資訊而設計的。

寧磊知道這個格式。他和零紀元在過去幾個月裡把這套協議作為內部通訊安全體系的核心元件進行了深度研究。他們不僅研究了它的編碼規則還分析了它的抗偵測特性、它的計算開銷、以及在各種模擬干擾環境下的解碼成功率。研究結果讓他們確信了一件事:老克在設計這套格式的時候不只是一個技術人員——他是一個在廢土級別的高對抗環境中生存過、並且把那種生存經驗轉化為技術方案的人。

零紀元,寧磊說,聲音裡有了一種東西,用老克訊號格式解讀那個檔案。

零紀元沉默了大約十五秒。那種沉默不是猶豫——是它在進行一次非常精確的解碼操作。老克格式的解碼過程涉及多個非線性變換步驟,每一步都依賴前一步的中間結果作為輸入,整個過程不能並行化。在通用計算平臺上這個過程的開銷不小,但對零紀元來說核心瓶頸不在算力而在對格式本身的理解精度上——老克在某些關鍵步驟中使用了非標準的變換函式,那些函式的行為和標準庫中的同名函式有微妙的偏差,如果不準確還原那些偏差解碼結果就會出現系統性錯誤。

十五秒後零紀元開口了。它說的不是自己的話。它用一種非常平靜的、完全沒有任何感情色彩的語音朗讀了一段話。那段話是陸霆遠用老克訊號格式寫的:

寧磊——我用老克的格式寫這段話是因為我想讓你知道我寫這段話的時候想到的是他而不是其他任何事。他去燼土的時候我們的通訊用的就是這個格式。那個格式是他自己設計的。我以為我不會再用到它了。現在我用它給你發這個。

零紀元停頓了大約兩秒——那兩秒對應原文中的一處有意設定的間隔——然後繼續:

我知道你現在在處理很多事。那些事很多是因為我才到了你手裡。我沒有辦法在現在改變那件事。但我想告訴你一件事——關於老克的。他在燼土的最後幾年裡給我發過一次訊號。那次訊號只有一句話。我沒有告訴過任何人。那句話是:他很好,他和我以為的,一模一樣。我當時不知道他說的是誰。現在我知道了。

又一次停頓。比上一次更長。

那是關於你的。他留給我的最後一句話是關於你的。

零紀元讀完之後那個臨時空間裡有了一種東西。

那種東西在寧磊的內部以一種他無法用任何分析完全處理的方式產生了某種感覺。那種感覺和他在廢土上老克死後的那些天裡在那個空蕩蕩的住所裡感受到的某些東西有相同的基底——但這次不同。上次那種東西里只有失去。這次的裡面有了別的什麼。

他不確切知道那個別的什麼叫什麼名字。但它的質地是溫暖的。不是溫度上的溫暖——房間裡的氣溫沒有變化——是某種在內部產生的、從核心向外擴散的一種他不知道該怎麼歸類的東西。

他沒有說話。

他坐在那張椅子上——不是剛才那一張,是這個新臨時空間裡的另一張舊椅子,坐墊的填充物已經有些塌陷導致坐上去的時候身體重心會微微向後傾——坐了很長時間。多久他不太確定。時間的感知在那個過程中變得不那麼可靠了。

零紀元沒有說話。蘇晚沒有說話。白岐沒有說話。

沒有人打擾他。

那種不打擾是這個團隊在過去幾個月裡建立起來的最珍貴的東西之一——比任何技術能力、任何情報渠道、任何戰術配合都珍貴。因為它意味著信任。意味著每個人都相信他現在需要獨處的空間這個判斷不需要被質疑、不需要被最佳化、不需要被。有些東西只能一個人處理。有些東西只有在絕對安靜的環境裡才能在你內部找到它應該在的位置。

寧磊在那個位置上坐到最後的時候,窗外的夜色已經很深了。深到連那種夜間人工照明都稀疏到了一種近乎點綴的程度。遠處某棟建築頂部有一顆紅色的航空警示燈在以固定的頻率閃爍——那種閃爍在極高的高度上看起來不像閃光而更像某種緩慢的脈動,像一個巨大生物在夜空下極其緩慢的心跳。

他最終動了。不是站起來——是手微微鬆開了一些。他意識到在整個過程中他的右手一直是攥緊的,指甲在掌心留下了幾道淺淺的印痕。

儲存單元還在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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