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式性訪問申請。需要您的簽名。韋肅的聲音很穩,但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後頸在出汗。
陸霆遠低頭看那張紙。他看得很仔細——先掃了一遍整體格式,然後逐行閱讀文字內容,最後目光停在簽名欄上方那行小字上。
小字是寧磊手寫的:簽署即進入公開程式記錄。不可撤銷。
陸霆遠看完這行字,抬起頭,看了韋肅一眼。
那一眼不是在質疑韋肅,也不是在猶豫。韋肅後來回憶起這個瞬間的時候,形容為他在確認這扇門後面有沒有別的門。
陸霆遠拿起桌上的筆。
他簽了名。
筆觸很穩,筆畫端正,沒有多餘的力道。簽完之後他把筆放下,紙上的墨跡在昏黃的燈光下泛著微弱的光澤。
韋肅拿起那張紙,確認簽名無誤。然後他把它裝進一個標準的檔案袋裡,檔案袋的封口處有一串程式編號——這是行政系統為程式性檔案自動生成的編號,一旦檔案被錄入系統,編號就會進入公開記錄的索引。
完成。韋肅說。
陸霆遠點了點頭。他的表情從始至終沒有太大變化,但韋肅注意到他放筆的時候,手指在桌面上輕輕叩了一下。只有一下。在廢土上,這種動作通常意味著某個決定已經被徹底封存了。
韋肅離開房間,重新鎖好門。他走過核心區的走廊,穿過三道檢查站,回到行政管理中心的技術辦公室。他在終端前坐下,把檔案編號輸入系統,完成錄入。
螢幕上彈出確認視窗:檔案編號VX-7-0431已進入公開程式記錄。錄入時間:04:17。
韋肅看著這行字,把它截了個屏,然後透過一條加密短訊鏈路發給了寧磊。
他靠在椅背上,關掉螢幕。辦公室的燈管在頭頂嗡嗡響著,跟外面倉儲單元裡那根壞了一半的燈管是一個型號。廢土上的燈管大概都是同一個工廠在戰爭之前生產的,幾十年了還在服役。
韋肅閉了一會兒眼睛。
他知道自己在做的事情意味著什麼。寧磊沒有跟他解釋全部計劃——寧磊從來不跟任何人解釋全部計劃——但他當了二十年的管道工,看得懂水流方向。
他把一份簽署過的公開程式檔案送進了系統。這個動作本身很簡單,簡單到任何一個有系統許可權的技術員都能做。
但這個動作一旦完成,就不可逆了。從現在開始,陸霆遠的存在不再是一個可以被人身限制模糊處理的灰色地帶。他是一個有程式記錄的、在公開系統裡有案可查的統帥。
衛晗想處理他,就得面對程式。
韋肅開啟抽屜,拿出一瓶水。水是室溫的,帶著塑膠瓶特有的那種微微發澀的味道。他喝了一口,把瓶子放下。
三十一分鐘。
從他收到寧磊的訊息到檔案錄入系統,總共用了三十一分鐘。
他想起寧磊發來的訊息裡那個時間限制——最遲六小時之內。三十一分鐘,不到限制的十分之一。
韋肅把終端重新開啟。螢幕亮起來的時候,他看到系統裡多了一條新的待處理通知:
程式性檔案VX-7-0431相關:統帥安全域性提交了一份統帥安全協議審查申請。狀態:待稽核。
韋肅盯著這條通知看了五秒鐘。
衛晗的反應比他想象的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