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個看似溫和的問題,但寧磊知道真正的難點在後半句。
沒有出生登記。
寧磊的回答只有四個字。他不想在這個問題上多給資訊,因為多給的每一個資訊都會引匯出更多的問題。某種東西在警告他進入緊急防禦——血緣關係是對他威脅最大的提問方向。
你是說,你在聯邦公民系統中的任何年齡段,都沒有過登記?
最早的登記記錄是孤兒院的接收記錄。孤兒院說我是從邊境地區被送來的,沒有出生地證明,沒有父母資訊。這是聯邦邊境地帶的標準流程。大量的兒童出生資訊在地方登記系統裡丟失,然後進入中央系統時被歸為無源頭案件
韋肅沒有追究。不是放過,是暫停。他在紙質記錄上寫了一個符號——寧磊看不清是什麼,但從落筆時長判斷,不是簡單的無記錄三個字。
他說:
這一個字比前面所有問題都讓寧磊不安。因為這句話的意思是我記下了,暫時不追問,而不是我相信你說的,就此翻過。
蘭思在韋肅退讓的這個當口,重新介入。
第二個問題——實際上是一個子系列——關於行為的合規性。你在陳述材料第三十七頁提到了為獲取生存資源而進行的必要行為。我需要你把這些必要行為的發生頻率、性質型別和受影響第三方寫清楚。
寧磊知道這個問題遲早會來。
在廢土上,為獲取生存資源是一個廣闊的灰色地帶。從合理推測到非法行為的邊界,在那裡是模糊的。在法理上,蘭思問的是一個法律問題——你不離開貧瘠的地方,你的行為就可能不是必要的。你不評價自己的行為,她的記錄就是空白。她要求的事件列表,將直接決定了她在上的判斷傾向。
任何一個人在法庭上都可能把曾有的行為推給生存所督促,而任何地方的主管機構都可以選擇不相信這個邏輯。
唯一保底的是——有記錄。
他回答得很快,因為他早就把所有事情整理好了。
委員會可以檢視我交給安全部隊的那份日誌。裡面記載了所有引致第三方介入的事。調查中沒發現我的行動造成了任何第三方的人身傷害,所有攔截的資源持有者都被證實有協議基礎且收取了應有的費用。我走的路全部是非競爭性的。
韋肅埋頭在上面寫了幾秒。
等風頭過去,他才抬頭看向寧磊。
最後一段了。
他沒有問真正的問題。這句話像總結。但話沒落地,就變成了一句真正的提問:
你說你不是隨機來的。你的旅程,是一次。
寧磊知道問題在哪兒。這個詞太正式了。在廢土幹了十二年的人——乾的事不能叫調查。調查是受僱乾的。他是用腿走的,是用一條條腳程換的——這不是調查,這是審問。審問世界。審問自己的記憶裡還剩下什麼被擦除了。
他沒有糾正韋肅的用詞。
一個字。
韋肅合上了檔案。他們四目相對。
寧磊能感受到那種空氣裡的張力——不是衝突。是節奏之間突然慢下來,靜得只剩裝置聲。兩個人隔著一米半,韋肅握筆的左手一動不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