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際逆子》第450章 名字(1)

作者:梁淳·7小時前

第450章 名字

拾葉第二天下午到了鐵脊。

她走進來的時候,寧磊注意到她走路的方式,比平時慢了半個步速,不是疲倦造成的,是那種知道自己帶著一件分量重的事、不想在放下之前走得太快的那種步速,是有些事要說了才能徹底放下、在放下之前把它帶得穩一點的步速。她坐下來,段巖給她端了水,她喝了,白岐檢查了一遍她的狀態,問有沒有受傷,她說沒有,然後看向寧磊,開口。

秦朗給了我那份記錄,原件,不是副本,他說他保管了這件事十年,一個人保管,沒有告訴任何人,等著有人來,然後交出去,交給這條線上對的人。他說他見到我的時候,就知道是這條線,因為我走進來的方式,是老克教的那種走法,他認識那種走法,認識老克,記住了。

寧磊聽到老克的名字,停了一下,讓那個名字在這個空間裡存在一下,然後說:他認識老克。

他們不只是認識,拾葉說,他們是同一個圈子的人,當年舊聯邦末年,知事團隊最後幾次內部會議,老克是外圍聯絡人,不是正式成員,但是參與了,在那幾次會議上,老克見過秦朗,說了幾句話,秦朗記住了,記住了那個人,記住了他走進來的方式,記住了他說話時候的眼神,記住了很多年,等到老克不在了,他還在記,說有一天來的人,走路的方式是對的,他就知道可以交了。

寧磊沒有說話,等她繼續。

那份內部分歧記錄,拾葉說,是九宮的GY-07整理的,GY-07當年是九宮內部第二立場的核心聯絡人,是那個不贊成無限清洗的少數派裡面的一個核心人,他做了一件事,記錄了哪些人從什麼時候開始對清洗計劃產生了異議,那些異議具體是什麼,那些人後來去了哪裡,做了什麼,一份完整的內部分歧記錄,從九宮內部視角寫的,不是外部觀察,是內部的人寫自己內部發生的事。

那個名字,寧磊說,在這份記錄裡的哪裡?

拾葉停了一下,是那種說之前確認自己準備好了的停,然後她說:GY-07,就是韋肅。

鐵脊裡安靜了。

寧磊把這個名字在心裡放了幾秒,韋肅,審查委員會的韋肅,制度原則派的韋肅,那個每次都在制度層面給他保護的韋肅,那個從來不解釋自己為什麼要保護,只是按制度做事的韋肅——但是他是九宮的GY-07,是九宮內部那個對清洗計劃說不的少數派的核心聯絡人,他一直在兩邊,一邊是炎京星的制度,一邊是九宮內部的異見,兩邊他都做了,兩邊都沒有放棄。

零紀元說:這個資訊改變了很多東西,需要時間重新整合我們對韋肅這個人的理解。

寧磊說:不急,先把這件事放在這裡,看著它,不立刻做任何動作,韋肅是GY-07,是九宮裡持異議的人,這不是敵意,是另一種可能,一種他一直在兩件事之間的可能,一種他在他能做的範圍內一直在對的方向上做事的可能。

那他一直知道你是誰嗎?蘇晚說,她在角落裡一直聽著,這個問題是她問出來的,直接,精準。

寧磊想了想,說:不知道,也可能知道,也可能是他在不知道的情況下按制度做了對的事,那兩種情況都有可能,都重要,弄清楚之前,不亂動。

你要聯絡他嗎?拾葉說。

不急,寧磊說,先整合所有的資訊,把這條線和我們已經有的其他所有東西放在一起,看清楚整張圖,然後再決定怎麼走,這件事不能靠反應,要靠判斷,判斷需要時間,給它時間。

拾葉把那份原件取出來,檔案袋,密封的,輕,但是拿在手裡感覺不輕,裡面是一份十年的等待,是GY-07的那個選擇,是一個在九宮內部發出異見的人用十年時間保管的一份證明,他保管到了可以交出去的那一天,通過了秦朗,通過了拾葉,現在到了寧磊手裡。

寧磊接過來,放在桌上,沒有立刻開啟,讓它在那裡,看了它一會兒。

韋肅是GY-07,這意味著那個審查委員會里最堅持制度原則的人,那個從一開始就在制度層面保護寧磊的人,一直同時站在另一個地方——九宮裡那個說不要無限清洗的少數派裡,他站在那裡,用他自己的方式,做他認為對的事,在他的許可權範圍內,把每一件他能做的事做了。

不管他知不知道寧磊是誰,他一直在做的那件事,是對的,是和寧磊需要的東西方向一致的,是那種沒有被通知但是走在同一條路上的同行者的方式。

那種方式,廢土裡也有,廢土裡的人不都認識彼此,但是有些人走著走著,會發現前面有人走過,地上的痕跡是對的,方向是對的,那是沒有見面的同路人,是老克說過的那種人——你不知道他在,但他在,你走的路有他走過的痕跡,那就不是一個人走。寧磊在那個片刻裡,把韋肅這個人放在他認識的所有人裡,重新排了一下,不是重新評估威脅等級,是把他放進另一個分類裡——那個分類裡的人,是他沒有聯絡但是方向一致的人,是那種如果他知道了、他也會這麼做的人,這個分類裡的人,寧磊遇到過的不多,但每一個都是重要的,都是在這場事情裡他真正可以相信的人,不是因為他們告訴他可以信任,是因為他看見了他們做的事,那些事告訴了他答案。

寧磊把那個檔案袋拿起來,走到爐火邊,在鐵脊裡最暖的地方坐下來,開始讀。

爐火燒著,鐵脊裡的人在各自的事裡,段巖坐在窗邊看廢土的夜,謝鳴遠在廚房裡收拾,蘇晚在看她的感知地圖,白岐檢查裝備,陳小南寫本子,拾葉靠著牆,手邊放著水,陸霆遠坐在離爐火不遠的地方,什麼也不做,只是在這裡,存在,在廢土的夜裡,在爐火邊,安靜地存在。

寧磊低頭讀,爐火把那頁紙照得清楚,一行字,一行字,往下,慢,但不停,廢土的夜把外面的一切都蓋住了,鐵脊裡有人,有爐火,有方向,有還沒有做完的事,有還沒有被說出來的話,有還沒有走到的地方,一切都在,一切都在往前,夠了,夠用了,繼續。他讀著那份GY-07的記錄,裡面的字是韋肅寫的,那些字有一種他在制度檔案裡見過的風格,精確,但不冷,是那種在意精確的人寫的字,不為了讓對方讀不懂,是因為他要說的這件事太重要,所以每一個字都不能模糊,模糊了會失真,失真了會讓那些已經發生了的事變成更難追究的事,他不允許,所以他寫得精確,精確是他給那些事的保護。爐火在寧磊面前燃著,那頁紙上的字在爐光裡清晰,鐵脊外面廢土的夜寂靜,什麼都等著,什麼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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