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8章 視窗期的最後幾天
衛晗的第三個探針在第九天到了。
這次是赫連越的訊息,也是拾葉的訊息,同時到,兩條線上同時出現了同一件事的不同側面——雙線同時收到相關資訊,不是巧合,是因為衛晗這次的行動已經夠大了,大到兩個獨立的情報渠道都能感知到它的存在:衛晗向廢土方向的軍方資料庫提交了一個調取請求,請求內容是近十年內在燼土區域有活動記錄的舊聯邦相關設施座標列表,這個請求的精度比之前的高了很多,她已經從有沒有活動推進到了具體在哪裡活動,她在縮小包圍圈,她的搜尋路徑已經從試探變成了推進,不再是探針,是推進。
寧磊把兩條訊息同時收到,看了,沉默了一下,那個沉默是他的評估時間,不是慌,是在算,在把所有已知的數字重新對準,找到當前的真實位置:這個請求提交了,到它被處理,到資訊回到衛晗手上,需要多長時間?赫連越說,那個資料庫的處理流程通常需要兩到三天,衛晗有優先順序許可權,可能縮短到一到兩天,加上她處理那份資訊的時間,加上她從拿到資訊到形成行動指令的時間,從現在到她有能力採取具體行動,還有三到四天,不多,但有,夠用了,如果用好了,夠做完需要做的事。
他把這個判斷告訴陸霆遠,陸霆遠聽完,說:是這樣,到了這裡,已經快到那個盲區自然修復的邊界,再過三天,最多四天,她的精度就會回來,那時候廢土對她來說就不是模糊地帶了,是可以精確定位的地方,廢土的地形資訊、訊號特徵、感知條件,她都有,她只需要一個精確的座標,就可以鎖定目標,屆時這裡的安全性會有一個質的變化,不是量的變化。
三天,寧磊說,夠做什麼,不夠做什麼?
陸霆遠想了想,說:夠做的是:把所有需要在這裡完成的事做完,然後決定下一步在哪裡,鐵脊能在多大程度上安全地被使用,這件事需要在這三天裡有一個判斷,不是做完所有的事,是做完必須在這裡完成的、之後在別的地方沒有條件完成的事。不夠做的是:任何需要很長時間的事,不要在這裡啟動,啟動了做不完,做一半停了,比沒啟動更麻煩,廢土裡很多事,最難處理的不是沒開始,是開始了停在中間,停在中間的事比沒開始的事需要更多資源來處理。
寧磊把清單過了一遍:撤退演練完成,感知路徑處理完成,赫連越在監測,GY-07記錄已讀,多點會議第三輪準備中,沈雁存檔文字層已存檔,韋肅那條線在等待,拾葉已回到鐵脊,陳小南已接任記錄任務,干擾源已佈置完。這些事,已經做完的穩住,進行中的加速,等待的不動,他在心裡把這張清單過完,判斷:三天內,最重要的事是確定鐵脊的下一步和他自己的下一步,這件事要說清楚,要說明白,要和每個人都說,讓每個人都知道接下來是什麼,不能模糊,模糊了就是不負責任,他不模糊,他說清楚,讓每個人都可以在他走了之後知道該怎麼繼續。
鐵脊,他說,鐵脊在三天後,往哪裡走?
這是一個他問了自己很久的問題,不是因為沒有答案,是因為答案需要考慮很多的人,不只是他自己,不只是他的團隊,還有段巖,還有謝鳴遠,還有陳小南,還有鐵脊這個地方本身,還有那六個定居點,還有那個正在被建立起來的多點網路,搬走還是留下,都有代價,都有意義,這個問題不是他一個人的問題,他需要把它放在所有人面前,一起看,一起判斷,然後給出那個答案。
陸霆遠說:如果我來說,我建議分開,你們需要移動的人移動,鐵脊本身不需要清空,可以留下一部分,讓鐵脊繼續作為多點網路的一個固定節點,段巖在這裡,這裡就還在,這裡留著,給網路一個穩定的錨點,廢土的網路需要錨點,錨點不動,其他的才能動,才能擴充套件,才能在新的地方生根,但是你不在這裡,你要在他們找不到你的地方,同時繼續做你在做的事,分開不是放棄,是分散,分散讓每一個部分都更難被一次性打掉,同時讓整件事繼續,這是廢土裡分兵的邏輯,也是我這些年做情報工作的邏輯,核心資產不集中,不集中就不會一鍋端。
寧磊在聽陸霆遠說話的時候,另一部分思維在同時運轉,他在想一件陸霆遠沒有說到的事:鐵脊留下來的人,他們知道這件事的意義嗎?
不是段巖,段巖知道,段巖從他們來的那天就知道了,那種知道不需要解釋,段巖和廢土是一體的,廢土發生了什麼,段巖感受到了,他不需要別人告訴他這件事意味著什麼,他自己就是這件事的一部分,他理解得比任何外來者都深;不是謝鳴遠,謝鳴遠有他自己的理解方式,他用飯來理解,鐵脊裡有飯,鐵脊就在,那是他的邏輯,那個邏輯不需要被改變,那個邏輯本身就是正確的,是廢土裡最真實的那種正確。
寧磊想的是陳小南,陳小南來鐵脊的時間不長,但他做的那件事——把看見的寫下來,把發生的記錄下來——那件事的意義,他理解了多少?是因為好奇去學,是因為覺得有用去做,還是真正理解了那件事在廢土裡的位置?那個問題寧磊沒有問出來,但是他在想,等他找陳小南談的時候,他需要把這件事也放進去,不是講道理,是問他,問他理解了什麼,然後從他說的那些裡面,知道他在哪裡,然後從他在的地方出發,說他能接住的那些。
陸霆遠說話結束之後,寧磊沒有立刻回答,讓那個分析在他心裡再走了一遍,確認了,確認了那個邏輯是對的,然後說:
寧磊把這個邏輯在腦子裡走了一遍,走通了,走穩了,然後說:好,我來安排,今天和段巖談,和謝鳴遠談,和陳小南談,告訴他們這件事,然後決定誰留,誰走,往哪裡走,每個人知道了,這件事才是真的決定了,不是我單方面的決定,是大家都知道了的決定,都知道了,就都能往那個方向走,各走各的,但是方向對,就是在一起走。
他說完,鐵脊裡沉默了一下,是那種一件大事被說清楚了之後自然出現的沉默,不是空的,是滿的,是這件事落地之後所有人需要的那一刻沉默,在那一刻裡,每個人把那件事放進他自己那裡,讓它在他自己那裡找到它的位置,然後知道了,然後準備好了,然後那件事就真的開始了,開始了就往前,沒有別的方式,廢土裡從來只有一種方式——往前,不停,往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