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克,就是那個名字。
那個第三部分的空位,陸崢,忽然說。
寧磊,看了他一眼。
陸崢說,知道一部分線索。
寧磊,沒有立刻說話,等著。
沈雁,在她離開廢土的時候,陸崢說,聲音裡有一種他很少會有的、某種非常具體的情感,給我留了一件東西。不是物件,是一段話。她讓我背住那段話,然後告訴我:在某個你需要它的時候,你就會知道它是什麼用途。我一直記著,一直不確定那段話的用途——我以為是給我的,但我後來越來越覺得,那段話,不是給我的,是用我作為中轉,存放在這裡,等待被需要的時候,被提取出來。
寧磊,在那個說法裡,感到了某種他已經見過太多次的、舊聯邦那種把重要的東西藏在人身上的做法的另一個例項。
那段話,寧磊說,是什麼?
是一段座標,陸崢說,舊聯邦導航體系格式的座標,以三個參照點描述的相對位置。我當時不認識那個座標體系——但現在,在我知道了舊聯邦資料庫、晚鐘、落音閣這些東西之後,我開始覺得,我認識了那個座標指向的方向。
寧磊,在那個說法裡,看了陸崢一眼——陸崢的臉上,有一種他極少會有的、某種特別具體的東西,不是緊張,不是回憶的沉重,是某種他在拿著一件他一直不知道用途的東西,終於看見了它的用途時才會有的質感。
說座標,寧磊說。
陸崢,把那段座標說了出來——那是一段對寧磊來說完全陌生的語言,舊聯邦導航體系的參照格式,三個座標點的具體引數,每一個都是一串精確的數字和方位描述,陸崢說的時候,沒有任何遲疑,一個字都沒有停——那段話,他已經記了二十多年了,記得每一個細節,每一個停頓的位置,都和沈雁說給他的,是一模一樣的。
零紀元,在那段座標說完的一瞬間,開始解析。
寧磊,等著,在那個等待裡,看了陸崢一眼。
寧磊說,在把這段話告訴你的時候,有沒有說過任何別的?
說了一句,陸崢說,她說:這不是給你的東西,你只是幫它找到它需要去的人。當那個人出現的時候,你會知道的。
寧磊,在那句話裡,停了一下。
她知道,他說,那個人,是我。
她離開的時候,你還沒有出生,陸崢說,但她知道你會出生,也知道你會出現。那是她對那件事的判斷,不是預言——是一種非常具體的、基於她知道的所有資訊做出來的推斷。
寧磊,把那個判斷,放在了某個他不需要立刻處理的地方。
然後,零紀元,開口了。
陸崢的座標,解析完成,零紀元說,座標對應的位置,位於燼土自治域,燼嶺山脈以南,廢土深處,方位符合舊聯邦七號初原區的地理位置——和柔音留下的始始之地線索,是同一個方向。
寧磊,在那個確認裡,感到了某種他追了很久的東西,終於開始有了清晰的形狀的感受。
陸崢,在他邊上,聽到那個結果,沒有說話,只是把手裡那塊陶土,輕輕地放進了口袋。
那個動作,是他寧磊在鑄林認識他以來,第一次看到他把那塊陶土放進口袋,而不是一直拿在手裡。
走了,寧磊說,去備用基地,然後,出發去那裡。
陸崢,跟著他,走進鑄林廢墟的光線裡,往飛行器停放的方向走。
天光,在那時候,開始有了一點變化——不是完全亮,是那種廢土的天邊,在完全亮之前的最後一段半明半暗,有一種寧磊從廢土長大就認識了的、屬於那種時刻特有的清醒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