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朗,把視線從窗外收回來,第一次正眼看著拾葉,用一種他以前從來不會在任何人面前表現出來的、某種非常具體的認真,說了一句:
第七條款。我需要你用你的能力,幫我完成第七條款的申請——不是資訊,不是保護,是正式的、制度框架內的申請。一個來自舊聯邦知事團隊成員的申請,在現在的制度框架下,會被如何處理,你比我清楚。
拾葉,在那個條件裡,停了大約兩秒。
第七條款。一個在制度框架裡存在、但從來沒有人真正使用過的條款——一個用來保護那些在舊聯邦時代有正式身份、但在新秩序裡失去了對應法律地位的群體的條款。那個條款,被寫進了星炎同盟的法律體系裡,但從來沒有被啟用過,因為沒有足夠的資訊來證明任何一個申請者的舊聯邦身份。
秦朗,說他有那種資訊。
你需要我幫你申請,拾葉說,但你是舊聯邦的知事團隊成員——在現在的星炎同盟法律框架裡,你的身份,不是普通居民,是前聯邦官員。那種身份,用第七條款保護,不是普通程式。
我知道,秦朗說,所以我需要有人幫我開那個先例。
開先例。
一個從來沒有人做過的程式,第一個做的人,要承擔所有的不確定性——但如果成功了,那個先例,會成為後來者的路徑。
你的資訊,拾葉說,值那個代價嗎?
秦朗,把咖啡端起來,喝了一口,然後說:
GY-03,我知道他是誰。我知道他這三十年做了什麼。我知道他現在的身份,也知道他與衛晗之間的關係——不只是合作關係,是某種更深的東西。
什麼關係?
他在九宮內部的定位,秦朗說,比你想的更核心。衛晗,不是GY-03的棋子——她是GY-03在這個時代的執行工具,但她自己不知道。她以為她在用九宮的力量做她想做的事,但她做的每一件關鍵決策,都在這個人的預測範圍之內。
除了這一次,秦朗說,寧磊的資料庫啟用,不在GY-03的預測裡——那是他這輩子第一次,被一個他以為已經徹底控制住的人,打出了一個他沒有預期到的牌。那一刻開始,衛晗的價值,在他眼裡,已經開始重新評估了。
什麼時候,拾葉說,他會對衛晗動手?
秦朗,在那個問題裡,停了一下,然後說:
當她開始成為一個不確定因素,而不是執行工具的時候——也就是,現在。
拾葉,把那句話記住了。
他說,第七條款,我來幫你申請。但我需要你的資訊,作為交換——而且我需要先驗證一部分,再幫你提交申請。
秦朗,在那個條件裡,沉默了幾秒——那個沉默,不是猶豫,是某種他在評估一件事然後做出決定時會有的狀態。
可以,他說,先驗證一部分——你想知道什麼?
GY-03,拾葉說,他是誰?
秦朗,把手裡的咖啡杯放下,用一種他說出來的時候自己都知道這句話的分量的方式,說了一個名字:
裴正德。星炎同盟軍務署顧問委員會,高階顧問。二十七年前,他進入軍務署的渠道,是透過舊聯邦時代的一條內部人員安置通道——那條通道,我知道,是因為我當年就是負責那條通道的人之一。
你的意思是,拾葉說,你認識他。
不是認識,秦朗說,是我親手把他放進去的——在他成為GY-03之前,在他進入九宮體系之前,他透過我設計的通道,進入了星炎同盟的軍務系統。那個通道,我以為是為了給舊聯邦的殘留人員一個出路,但我當時不知道,他用那條通道,進入的不是舊聯邦的出路,是九宮的路。
秦朗,在那句話裡,有一種他跟著這件事跟了很多年、但從來沒有找到機會說出來的質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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