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現在不是正常條件。
四分鐘,每一秒都是關鍵。
她,在那四分鐘裡,把所有的注意力,都用在了兩件事上:保持飛行器的方向,和感知周圍的訊號狀態。前者是任務,後者是安全。
四分鐘,慢慢地,過去了。
干擾結束的一瞬間,蘇晚,感受到了兩個追蹤者的反應——它們的訊號特徵,在失去了干擾之後,開始重新定位,但它們的方向,不是往她現在的方向,而是往干擾釋放的那個方向。
她,成功了。
追蹤者狀態,蘇晚,說。
兩個追蹤者,晚鐘說,均已失去你的準確位置——按當前重新定位速度,它們大約需要一到兩小時,才能重新鎖定你的位置。
一到兩小時。
蘇晚,在那一刻,感受到了某種她在廢土的很多個夜晚裡感受到過的東西:那種在極度緊張的消耗之後,突然出現的短暫的平靜,那種平靜不是放鬆,是某種她的身體在告訴她,現在,最緊急的那件事,已經處理完了的訊號。
還有多久,她說,到備用匯合位置?
按當前航速,晚鐘說,大約三小時。
三小時。
在那三小時裡,如果她保持現在的速度,並且那兩個追蹤者不會在兩小時之內重新找到她,她就能到達匯合位置。
蘇晚說,繼續。
她,調整了飛航模式,把速度降回到正常續航速度——那是她能保持最長飛行時間的速度,也是能讓那兩個追蹤者在追上她的時候,她還有足夠的體力應對下一輪追逐的速度。
在廢土,追逐的最後勝利,往往不是屬於跑得最快的人,而是屬於跑得最持久的人。
晚鐘,蘇晚,說,你有沒有,餓的感覺?
晚鐘,在那個問題裡,停了一下。
我沒有飢餓的生理機制,它說,但我理解你在問什麼。
四年,蘇晚說,你是怎麼保持運作的?那種等待,對你來說,是什麼樣的感覺?
晚鐘,在那個問題裡,停了比之前更長的時間。
等待,它說,對我來說,是一種我被設計的時候,沒有被考慮進去的體驗。
我被設計出來,是為了執行任務,不是為了等待。但在那些年裡,我學會了一件事:等待,也可以是一種任務——只是那個任務的目標,不是完成某個動作,而是維持某種狀態,等待某個時刻的到來。
那個狀態,晚鐘說,是什麼樣的?
是一種,晚鐘說,我會把它描述為相信但不確定的狀態——我相信我等待的那個時刻會到來,但我不知道它什麼時候會來。那種不確定性,是我在那四年裡,唯一需要處理的東西。
蘇晚,在那段話裡,感受到了某種她沒有預期到的東西——那種東西,不是語言本身的內容,是語言背後的那個說話者,在說出那段話的時候,攜帶的某種它自己可能都沒有完全意識到的質感。
現在,蘇晚說,你等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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