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GY-08說,但我保留我的判斷。
你可以保留,GY-03說,但我的行動,不會因為你的保留而改變。
那次內部通訊,在那之後,結束了。
GY-03,已經在飛往七號初原區的飛行器上,朝著那個他在地圖上標註了很久的方向,繼續前進。
但九宮內部的那條裂縫,在那次對話結束之後,沒有癒合——它只是暫時被壓進了那個頻道的靜默裡,等待著某個時刻,重新裂開。而且,那條裂縫,第一次以某種可以被記錄的形式,存在於九宮的內部——如果有一天,那個內部通訊的記錄,被放到九宮三百年操作記錄的公開裡面……
那種想法,在GY-08的腦子裡,短暫地出現,然後,他把它壓下去,繼續他的工作。
但那個想法,已經出現了。
九宮內部,還有另一些人,也在聽著那次通訊。有幾個代號,在那次通訊結束之後,沒有立刻斷線——他們保持了一段時間的沉默,然後,各自斷開了。那些沉默,不是認同GY-03,也不是追隨GY-08,是某種更隱晦的東西:一種觀望。一種在等某件事的結果之前,不想先站隊的姿態。
那種姿態,GY-03知道存在,但他選擇忽略。他在九宮裡做了三十年,他知道,中間的那些聲音,在大局已定的時候,都會服從勝利的那一方。
他以為他會是勝利的那一方。
但廢土的地面,正在把他無法追蹤的那個人,藏在他的裝置範圍之外。
GY-08,在斷線之後,在他自己的工作空間裡,打開了一份他已經儲存了很久的檔案。那份檔案,是他在過去很多年裡,斷斷續續寫下來的東西,不是報告,不是分析,只是某種他以前從來沒有想過會有用的、某種他的私人判斷的記錄。
那份記錄的第一行,寫著一句話:
九宮的問題,不在它做了什麼,而在它認為自己不需要為它做的事負責。
他寫那句話的時間,是很多年以前,在GY-03剛開始掌握更多權力的時候。
那句話,現在仍然是他的判斷。
但現在,那個判斷,可能第一次,有了一個具體的、可以落地的時刻。
GY-08,把那份檔案關閉了。
然後,他做了另一件事:他打開了一個他儲存了很久的頻道草稿——那個草稿,從來沒有傳送出去,是一封他以前無數次想寫、但每一次都在寫完之後刪掉的信。那封信,是寫給GY-03之外的某個人的,是寫給九宮內部某個他隱約感覺有相近判斷的成員的。
那個成員,他不確定誰,但他一直在觀察——在這次通訊之後,他有了某個更明確的感覺:那個沉默最長的代號,不是認同,是某種他自己也有的東西。
他,把那封信,又寫了幾行,然後,再次關上了。
現在還不是時候。
但那封信,存在著。
————
與此同時,在九宮內部,另一個代號——GY-11——在那次通訊結束之後,在他自己的終端前,用一種任何人都很難從外部察覺的方式,儲存了那次通訊的完整記錄。
那不是他第一次做這件事。他已經做了很多次了,從第一次寧磊出現在九宮的報告裡開始,他就開始這樣做——不是出於叛變,不是因為他認同寧磊,而是出於某種他自己說不清楚的、某種他在九宮做了很多年之後形成的判斷:任何一件無法被控制的事,都值得被完整記錄下來,因為你永遠不知道那個記錄什麼時候會有用。
而一件三十年來從來沒有失控過的事,第一次開始失控——那當然值得記錄。
那個代號,在九宮的內部檔案裡,是技術部門的邊緣成員——不重要,不顯眼,不會被注意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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