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磊,在走路的同時,說:
那就跟著走,零紀元說,然後,沉默了。
那種沉默,不是擔心,是某種它在第一次面對一件它沒有資料支撐的事的時候,選擇了相信而不是分析——那種選擇,在零紀元身上,是很少見的,也是某種它在跟著寧磊走了這段時間之後,學到的東西。
寧磊,繼續往前走。
每走到一個岔路,就等幾秒,等那種感覺。
那種感覺,每一次,都在等待中到來,沒有錯過——不是每次都很清晰,有時候,它需要他等更長一點的時間才出現,但它總是出現了。
大約四十分鐘後,寧磊,走出了地下交通網路的另一個出口——那個出口,在地面上,是一片他不認識的廢土地面,但在他踏出去的時候,憑著他從小在廢土學會的那種對地形的感知,他知道:他在七號初原區的外側,那個方向,是燼嶺山脈的另一側。
他,用了四十分鐘,走完了沈雁和沈霜當年用兩天走完的路的其中一段。
廢土的夜,在他踏出去的時候,是安靜的,是那種他從小就知道的那種廢土深夜的安靜——沒有蟲鳴,沒有風聲,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和腳步。
零紀元,他說,走出去之後,訊號恢復了,我出來了。
我知道,零紀元說,聲音恢復了正常,你的位置——是燼嶺山脈西側,七號初原區外圍邊界。
那條路,寧磊說,是通的。而且,他停了一下,我能走。
確認,零紀元說,這次,聲音裡有一種它自己可能沒有意識到的東西——某種它不經常表達的、某種接近於輕鬆的質感,BX-001的空間感知特質:已驗證。
寧磊,站在廢土的地面上,把那個資訊記住了。
沈雁有那種能力。她把那種能力,留給了他。
然後,他掉頭,往回走。
走回去的路,比走出去時更快——不是因為路程變短了,而是因為那種感知,在他第一次走通之後,變得更穩定了,不再需要那麼長的等待時間,每一個岔路,那種感覺到來的速度,都比第一次更快。
他在大約三十五分鐘內,走回了地下車庫入口。
白岐,在入口處,看到他出現的時候,把手從腰間挪開——那是他一直等著的姿態,不是緊張,是某種他在等待一個他信任的人的歸來時,下意識保持的警戒狀態。
你走了多久?白岐說。
大約四十分鐘出去,三十五分鐘回來,寧磊說,全程可通,沒有坍塌,沒有封堵——方向感穩定。
白岐,在那個報告裡,點了點頭,沒有多問。
然後,他說:
沈霜醒了。
寧磊,在那三個字裡,感受到了某種輕鬆——不是因為沈霜醒了,是因為那意味著他不需要考慮另一種可能了:如果他走通了,但沈霜還在睡,他會在把那個好訊息告訴她和讓她休息更長時間之間,面臨某種他不喜歡的兩難。現在,她醒了,那個兩難,不存在了。
他,往車庫的方向走回去,手裡握著零紀元核心,那個微弱的藍光,在廢土的黑暗裡,是他認識了很久的光。
在走回去的路上,他想了一件事:
他剛才在那條路里,第一次主動依賴了那種他以前從來沒有承認過的、他身體裡的某種東西。不是老克教他的,不是零紀元給他分析的,不是他學來的——是他生來就有的,是沈雁給他的,是他在廢土的那些年裡,每一次他以為只是直覺的感受裡,已經默默存在著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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